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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看了夏侯瀲一眼,那一眼不似平日里的溫良,暗含不近人情的嚴厲,讓夏侯瀲把剩下的話吞回了喉嚨。
“小瀲吶,我以為你看起來沒個正形,心里這桿秤還是有的。強橫如你娘親,尚且要對伽藍規條恭恭敬敬。記好了,諸事莫問,殺人無禁。”
夏侯瀲低了頭,答道::“……是。”
秋葉繼續幫他纏繃帶,話鋒一轉,說道:“我這秋水也是家傳的,你考慮考慮,若是拜我為師,我把秋水也傳給你。”
夏侯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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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葉伽藍?那不是官府通緝的江湖亂黨么?聽說前些日子錦衣衛抓到了不少伽藍刺客。”
戴圣言搖頭笑道:“那些都是竊了別人名頭作亂的小魚小蝦,伽藍刺客隱于江湖市井,甚至朝堂宮闈,哪有那么容易抓到?錦衣衛不過是為了好交差,將錯就錯罷了。”
謝驚瀾見戴圣言說的頭頭是道,會意道:“先生見過伽藍刺客?”
戴圣言目光放遠,望著窗外疊疊重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兒了。”
那是十二年前,戴圣言外放江州知府,按照慣例,上任之后,得先去拜見在江州就藩的藩王。在江州的那個藩王是個有名的浪蕩子,那時品評人物的風氣較今日尤為甚,孝子賢孫神童英才四處扎堆,動不動就傳出哪鄉哪縣哪個山溝旮瘩里冒出個風流人物。
而這藩王憑著吃喝玩樂的本事名揚天下,在眾多名士賢才中脫穎而出,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太過荒唐,王府是酒池肉林,就連痰盂也是美人喉舌,以至于百姓都叫他喜樂王爺,原來的封號到漸漸被遺忘了。
戴圣言行走官場多年,是個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老人了,饒是如此也不由得對這個喜樂王爺瞠目結舌。
只不過讓他驚訝的不是喜樂王的奢侈程度,而是此人肥碩至極,如同一座小小的肉山,戴圣言上前敬酒的時候不自覺和他保持三步的距離,畢竟若是王爺殿下一個沒站穩,戴圣言就要成一個剛上任一天就被壓成肉餅的笑話了。
酒過三巡,喜樂王先發話了:“我聽說戴大人鰥居多年,想必是一直沒尋到一個可意的人兒,小王這兒美女如云,環肥燕瘦,要什么樣的有什么樣的,你若是看上誰,直接帶走,算是小王的一點拳拳心意。”
戴圣言道:“亡妻雖然早故,然下官無時無刻不掛心想念,亡妻之遺物也從不離身。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領了,只是下官尚無續弦之意,還望殿下見諒。”
喜樂王顯然沒信戴圣言的話,小聲道:“這兒沒別人,先生不必見外。你妻子早逝,只怕你還未能嘗到女人真正的滋味。”
喜樂王神秘一笑,兩團肉堆上臉頰,本來就小的兩眼瞇成兩道似用針尖劃出來的縫。戴圣言心里一跳,感覺要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樂聲飄然而起,兩列歌姬捧著鐵琵琶魚貫而入。歌姬僅僅穿著一縷薄紗,鐵琵琶剛好擋住身前重要部位,隱隱露出白嫩的胸乳,燭光流淌在她們的肌膚之上,仿佛光澤流轉的羊脂白玉。
歌姬翩然起舞,裊裊仙樂流水一般從她們晶瑩得幾乎透明的指間流出。這些歌姬自小長在王府,由教習專門指導,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恰到好處地嫵媚動人。
戴圣言差點沒能自戳雙目。
他厭倦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自請外放,旁人都當他腦子被驢踢了,放著京里的榮華富貴不要,跑到這苦竹叢生的江州來。他自詡清高,笑別人看不穿,自己收拾停當,馬不停蹄地到了這江州,想安生過清閑日子。
沒想到一個喜樂王就讓他后悔不迭,恨不得即刻打道回府,跟京里的那幫老不死繼續日復一日的掐架對罵。
他蒙住眼,苦哈哈地說道:“殿下有所不知,下官過了不惑之年,身體大不如前,早已不能……人事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清譽,他只好出此下策,只盼喜樂王能放他一馬。
喜樂王恍然大悟,露出痛惜又遺憾的表情,道:“怎會如此,小王不知竟有此事,犯了大人的忌諱,大人可千萬不要責怪小王。快快快,你們都下去,別在大人眼前晃悠!”
戴圣言松了一口氣,拱手想要告辭,喜樂王又道:“雖則沒法兒親嘗美人恩,卻還有別的法子。”
“……下官看還是算了吧,修身養性不失為一種趣味。”
喜樂王只當戴圣言還端著架子,不肯露出真性情,拍手道:“把本王的香酒取過來!”
仆人端上來一壺酒,喜樂王親自為戴圣言斟了一杯。那酒壺剛一取出塞子,霎時間醇香四溢,光聞這酒香戴圣言便已經醉了一遭。
情不自禁地端起杯子,戴圣言嘆道:“果然好酒,不知此酒何名?”
“此酒名曰‘透骨香’。”喜樂王得意地笑道,“你可知本王是如何釀出此等醇香美酒的?”
“斗膽請教殿下。”
“尋常的酒都是春天釀造,獨獨本王的酒要冬天釀。冬日里天冷,酒沒法發酵,本王便命人以身溫酒。這人選也有講究,得芳齡十七八的絕色美女,每日抱著酒缸入睡。這么釀出的美酒才夠香夠醇,大人不妨仔細品品,看是不是有少女體香。”
戴圣言聽了瞠目結舌,忍無可忍,道:“殿下盛恩,下官無福消受,下官身子不適,不能久陪,告辭!”
“哎!好好的,怎么就要走了呢?”
戴圣言起身便走,方站起身,恍惚間似乎看到前方帷幔之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驚鴻一瞥間,他沒能看清全部,只那冰冷的眸光深深烙在心底。
他嚇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卻又什么都沒有了。
喜樂王聒噪的聲音再次響起:“戴大人,本王還有好些寶貝沒給你瞧呢。一個人享樂著實無趣,前任知府莫知年是個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鋸嘴葫蘆,你怎么也如此不解風情?”
還有“寶貝”!?
戴圣言聽了就怕,連忙往外走。
喜樂王氣喘吁吁地追出來,沒想到他一個坐著都費勁兒的大胖子,邁著小碎步跑出來還挺快,戴圣言提起袍子往外頭跑,生怕被他追上。
夜色沉沉,四下燈火飄忽。一列仆人們追在二人的身后,不停大叫:“王爺,您慢點兒!”隊列的最末尾,有人想要跟著喊幾聲,身后忽然被戳了戳,疑惑地轉過身,眼前弧光一閃,喉間霎時間多了一道血痕。手中的燈籠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火燭掉了出來,幽幽燃起了一片火。
前面的幾人聽到聲響,方轉過身,一道殘影迅速掠過幾人身側,不過一瞬間的工夫,幾人都沒有了聲息。最前方那個仆役還在不辭辛苦地追,直追到氣喘吁吁也沒能趕上。他撐著腰喘了幾口大氣,突然發現身后的人都不見了。
“咦,人呢?”四周寂靜漆黑,只有手里一方燈火,他背靠著冰冷的磚墻,心里忽然有一絲忐忑。
往回走了幾步,胸前忽然一痛,他低下頭,瞧見一寸染血的利刃從胸口伸出。
前方幾百步處,喜樂王抹了把頭上的汗,罵道:“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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