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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遠瞥了一眼他,王匆迅速消聲低下頭,后背迅速驚出一身冷汗來。
殿中寂靜無聲。
伺候梳洗的宮人將腦袋低得更低了。眼睛盯著對面,恨不得地下有條縫能鉆進去。王匆半跪在地上,手撫著衣擺上的花紋,只覺得腦袋頂上的那股視線有如實質,扎得他頭皮發麻。周修遠在盯了他許久之后移開視線,踢了他一腳挽著袖子走開:“你說,若是朕等她生死一線之際帶太醫趕過去,救了她母子三人,她會不會感激朕一輩子?”
她,自然是指得長安。
王匆臉頰上的肉一陣抽搐,順著他的話答道:“娘娘必定會感激涕零!”
“嘖~”周修遠斜眼睨了他一下,又嘖了一聲,突然有些索然無味。
姜長安那女人骨頭硬得跟石頭似的,軟硬不吃。指不定他巴巴趕去救了她,落不著好不說,等長安緩過來,對他又是一頓非打即罵。周修遠想想又覺得自個兒當真是賤骨頭一個,即便是這般被人打罵,他卻也樂意去挨。
“傳太醫?!敝苄捱h越過屏風,大步走向外,“把太醫屬擅婦科的那幾個老家伙全給朕叫來,立即起駕去翠平宮!”
王匆差點沒被他帶一個踉蹌,麻溜地爬起來。正要走,就聽周修遠轉身又道:“即刻去找幾個經驗老到的穩婆,一個時辰,務必帶進宮來!”
說罷,他提腿就走了。
王匆一摸腦門上的汗,吩咐禁衛出宮去尋穩婆,自個兒拔腿就往太醫屬跑去。
太醫屬當值的有三個人,不巧都不擅婦科。
王匆里里外外轉一圈,急得滿頭大汗。轉身一巴掌打醒靠在墻角打哈欠的藥童,疾言厲色地命令他,立即出宮去孫太醫家里去傳喚。那藥童睡得正香,突然被打醒了剛要大怒,一見是大內總管王匆,立即把舌頭吞下去:“奴婢,奴婢這就去!”
這一番折騰,一刻鐘過去了。王匆領著太醫,一邊走一邊就說起了翠平宮。
這個時候,有太醫總比沒有強。現如今翠平宮還不知什么情況,就怕那位出了什么事兒。時辰掐得緊,王匆也不敢多耽擱。婦人生產好比一腳踏入鬼門關,耽擱一會兒指不定會要人命。這邊吩咐了人去傳話,王匆轉頭領著三位太醫趕往翠平宮。
幾人匆匆趕到之時,周修遠人已經在產房門外等了。
說來也奇了,膝下已有三個子嗣的周修遠是頭一回聽女人生產。他的幾個孩子,都是孩子已經生下來,宮人歡天喜地地來向他報一聲喜。等他去瞧,孩子已經嘬著手指頭睡在襁褓里,收拾得干干凈凈。
產房門里女人痛苦的呼聲傳出來仿佛一只手揪著人的心,周修遠有那么幾個瞬間都覺得胸口的氣兒都上不來。王匆小跑著湊過來,還沒喘口氣就聽他問:“人到了嗎?太醫呢?穩婆呢?怎么地這么久還沒到?你是怎么辦事兒的!”
王匆一口氣嗆岔了,憋得臉通紅,沒機會為自己辯駁。
腳步慢些的幾個太醫這時候才抱著藥箱踏進院子,見著庭院中間明黃的身影,趕忙上前行禮。周修遠看也不看,不耐煩地打斷:“別磨唧了,快去!”
太醫們早聽王匆說了原委,立即上前去敲門。
產房里,長安叫得沒了力氣,再一次痛昏了過去。宮口遲遲不開,腹部的劇痛擠壓在一起仿佛隨時破開她的肚子,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捏成一團。長安仰躺在榻上,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整個人仿佛水里撈出來一般。
真是吃了骨骼纖細的虧!所以說,女子還是粗壯些好……
越著急越生不出來,三十一寸步不離地守在長安身旁。這時候倒也顧不得男女之別,能順利助女主子生產便是大善。只是三十一的醫術再高超,到底不是專職接生的穩婆。他能施針,能把脈,能用藥,此時對長安卻束手無策。
三十一能想到的法子,每一樣都沒辦法用在長安身上。這是他們的女主子!有任何閃失,就是將他千刀萬剮都抵不了罪。
太醫的敲門聲仿佛一陣及時雨。
三十一看了眼藍欲,藍欲自然聽到外頭的動靜。幾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視線,最后綠魅走出來開了門。雖然不知周修遠是何居心,但主子這情況,確實是耽擱不得。幾位老太醫人進來聞到血腥味兒就蹙起了眉。抬頭見三十一施針手法精妙,又松開了。
他們雖說不擅婦科,但對接生都有了解。畢竟太醫屬里的大部分太醫除了替皇帝診脈,更多的是于后宮的娘娘們打交道。娘娘們除了頭疼腦熱的,心思也就圍著子嗣轉。
幾人走上前一摸脈象,心就定下來。
“莫慌,”其中一位頭發全白的太醫開了口,“頭胎辛苦些正常,娘娘是雙胎,又生得比旁人纖細,自然會多吃些苦頭。頭胎生了三天的都有。”
三十一是醫者,脈象就是他替長安把控的。聽了這話,心算是定了些。
幾位老太醫摸了脈,又翻了長安的眼皮舌根。發現能做的都做了,甚至有些比他們做得更好,不免有些驚異。這不起眼的小子看著臉嫩,沒想到醫術水平很是不錯。三十一低著頭,這時候沒心思與他們交流心得。全神貫注地替長安施針。
老太醫們不過是想想,皇帝親自在外頭等著,他們哪里敢有絲毫懈怠。
一個老大夫指使白鲅將長安弄醒來,轉頭又沖著看門狗一般的幾個丫頭道:“去弄些易克化的吃食來,沒吃飽怎么有力氣生?生孩子可是體力活兒!”
紫怨藍欲四個人面面相覷,都不想這個時候離開產房。
最后被三十一瞪了一眼,藍欲才猶豫地站起身。
懷孕后,生怕有人在吃食上動手腳,但凡是入長安口的東西,都由藍欲一人包了。藍欲去后廚弄湯面,紫怨白鲅幾人守著,三十一則平心靜氣地替長安施針催產。
太醫們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盯著三十一的眼睛都放了光。
三十一眉目不動,一套針法施下來就收了手。
沒過多久,失去意識的長安,嘴里又開始溢出有氣無力的呻.吟。藍欲端著剛好可入口的湯面過來,長安渾渾噩噩之下吃了一大碗。
誠如太醫們所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生。這一大碗湯面下腹,長安意識也清醒了。
之后生產就容易多了。后來的幾個婦科圣手,好幾個太醫聯手三十一保長安生產。原以為耗幾天的孩子下午就生了出來,預料到的吃苦都沒怎么發生。響亮的一聲嬰兒啼哭在產房內響起,在門外等了大半天的周修遠心都跟著顫了顫。
第二聲啼哭要弱上許多,貓兒似的,一下一下的撓得人心尖兒軟。
莫名其妙的,他竟然有些感動?明明不是他的孩子,是周和以的種……想想覺得生氣,周修遠反應過來惱羞成怒,甩袖子就走了。
王匆看了眼產房,立即跟上。
長安生了一對龍鳳胎,先出生的是個皮小子,晚一點的是個姑娘家。皮小子不僅哭聲響亮,力氣也大得很。被紫怨抱在懷里,小胳膊小腿劃拉起來格外的有勁兒。妹妹則嬌弱許多,細細嫩嫩的小嗓兒,紅彤彤地一團兒。
三十一替兩孩子都查看了身子,康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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