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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是一府設一席,男女同席。上首是帝后,依次則是各個皇子府,皇室宗親以及受邀各大世家和官員家眷。除了周和以格外受明德帝寵愛,位次就列在帝后的右手邊,長公主的身份高,作為長輩,位次也靠前。在帝后的左手邊。
因著劉皇后刻意替長公主緩和祖孫關系,長安的位次,安排在公主府的一處。
換言之,公主府的席位與周和以以及諸位皇子遙遙相對,凌駕眾人之上。長安一坐下,無數雙眼睛盯過來,后脊梁都繃成了一條線。她的右手邊便是姜怡寧。姜怡寧正襟危坐,溫婉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長公主自長安坐下起,便不知瞥了她多少眼兒。奈何長安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面前的一畝三分地,懶得抬一下眼皮。
孫嬤嬤從旁看著心里就不住地嘆息,小主子的性子當真是太倔。
倔不倔長安不知,但絕,確實一定的。她這個人便是如此,一旦下定了決心斷絕的事情就決沒有再轉圜的余地。錢財她不貪,權勢她也不戀,斷了就是斷了,不必藕斷絲連。
劉皇后簡直頭疼,之前便不大喜歡長安的性子,嫌不夠溫婉知禮。如今看了,更覺得她忒不識抬舉。識大體的姑娘家就該知,這時候哪怕心里不樂意,也得該順著竿子往下走。偏她就這般僵著,弄得從中說和的人都下不來臺!
心里不悅,宴中劉皇后還是幫著牽線。奈何她遞了線頭,長安都不大熱絡。
這般一次兩次的,之后劉皇后也樂意不管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姑母的家事還是她自個兒去料理吧,旁人就不多摻和了。
長安與長公主的這一出戲,盯著的人不少。姜怡寧特別乖覺,全程都盡量避免與長安沖突。反正她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告訴京中貴婦人。即使失去郡主之尊,她姜怡寧的身價一樣不會跌,外人絕不能因她不是姜家血脈就小看她半分。
顯然她今日是做到了,已經有不少家中有適齡兒郎的夫人就在打量她。
姜怡寧心中得意,卻也感激長安的橫眉冷對。若非有姜長安的冷臉做襯托,又如何顯得出她知書達理落落大方?
長安是無所謂。在座之人又不是她在意之人,心中如何想她,她并不在意。
就在幾人心思輾轉之間,就見一個小太監弓著身子溜邊兒小跑進來。桌案上的菜品放久了早涼透了,長安沒動筷子便漫漫四處打量。就見那小太監溜到周修遠那一桌,俯身對著安王一陣耳語。滿目朗清的安王殿下臉一變,倏地站起了身。
安王府的家眷輕微騷動,安王妃眉目憂慮,看著周修遠則大步離去。下首常年與周修遠同進同出的周德澤周涵衍似乎都沒注意到。
長安有些詫異,于是扭頭看向其他。旁人要么正在交頭接耳小聲地交談,要么在隔空與人敬酒,一排觥籌交錯。似乎除了她跟安王府的女眷,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感覺周修遠的神情有些不對,長安難得冒出了些好奇心,想跟出去瞧瞧。
只是長安還沒動,一直乖巧坐在長公主身邊的姜怡寧忽地放下了杯盞。
長安見她起身,蠢蠢欲動的心冷不丁被一盆冰水澆熄。差點忘了,跟男女主搭上邊兒的事,最好莫摻和。若是好事還算好,占不到光也倒不了霉。若是碰上了壞事,男女主有本事全身而退,她這等炮灰可就可沒有男女主的光環避禍。
這般一想,長安的這顆心就定了。
……等著吧,不出一個時辰,準會鬧出大動靜!
☆、第八十三章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衣著體面的太監拎著衣擺跌跌撞撞跑進來, 慌得滿頭都是冷汗。明德帝正在上首與劉皇后小聲交談,帝后其樂融融。梁博深知明德帝的性子,怕這不長眼的惹來主子不悅, 小碎步跑下去將太監拉去一邊。
來人正是梁博的干兒子, 平日里最是激靈有眼色的人。能慌成這般, 定是出了大事。梁博隨他到一邊, 聽他飛快地一番耳語, 臉色頓時大變。
丟下一句趕緊去看著人, 轉身就疾步往高臺上去。
片刻之后,長安就見方才還滿面笑容的明德帝杯子往地上一摔,雙目立即就怒紅了:“這個逆子!他竟然敢!竟然敢!”
一聲怒吼, 歡聲笑語的宴廳立即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鴨, 鴉雀無聲。
長安從杯盞中抬起眼簾,眼珠悄悄一轉。
只見高臺之上,梁博老臉劇烈地一抽,忙躬身就要往下跪。明德帝已經怒不可遏,一張老臉通紅發紫,胸脯劇烈起伏。他刷地一下站起身,帶的身前的案桌哐當一聲巨響。明德帝怒袖大步地往臺階下走, 邊走邊呵道:“如今人都在哪兒?走!立即帶朕過去!”
梁博不敢耽擱,立馬小跑著下來跟上。
上首的劉皇后以及眾人不明所以,神色焦急地張望。而明德帝絲毫沒有理會眾人的意思,怒氣沖沖地就往外走去。
劉皇后猶豫了一瞬, 扶著宮女的胳膊,立即起身跟上。
長公主這時候才發覺身側姜怡寧不見了,慌地一把捉住孫嬤嬤的胳膊:“怡寧人呢?”
孫嬤嬤隨侍一旁,方才就想提,于是立即回道:“怡寧主子說是去更衣,不許老奴跟著。只帶了小司一個丫鬟,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奴婢估摸著,至少得有一個時辰了。”
長公主一慌:“去了一個時辰了?怎么回事?!”
孫嬤嬤也說不出怎么回事。一手攙著長公主,扭頭就看向坐著沒動的長安。長安還端著杯子,被她打量就抬起了頭:“孫嬤嬤?”
孫嬤嬤收回目光,淺淺一點頭,扶著長公主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帝后一走,長公主再一走,在座之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尤其周涵衍周德澤,兩人隔著一個四皇子府不住地往空了的安王府席面上瞥,面露憂慮。全場最鎮定的人,唯有周和以一個。說來這廝冷漠的脾性和做派已然是眾所周知的,此時眾人也不覺奇怪。
等了約摸一刻鐘,不見人回來。
周涵衍于是起了身,周德澤想了想,也起身跟上。一個走了,其他人也坐不住。沒一會兒,這里閑坐等的人就走了小半。
長安目光虛虛往下一掃,官眷們出入宮廷不敢造次,皆老老實實坐著等消息。于是抬頭看向對面,周和以帶著陸承禮沒事人一般就這桌上的涼菜在不咸不淡地飲著酒水。她難得冒出來的好奇心噗嗤一下被澆滅,老實點兒好,莫惹事。
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外頭的動靜才鬧大。身著黑甲手持武器的警衛從殿外匆匆掠過,皮靴甲胄摩擦出的聲響一下一下仿佛敲擊在賓客的心上,氣氛霎時間就緊繃起來。
座下有些性子浮躁的,已經有些慌了,交頭接耳地說話,坐不住。
而后不知誰人帶頭,一個動了,其他人嘩啦啦都跟著起身。長安琢磨了一下,覺得隨大流走你留在這等更安全。周和以是不想摻和的,尤其外頭在鬧什么動靜,他一清二楚。見長安這丫頭不聲不響的,居然已經出了宴廳。怕她被波及,只好跟上。
陸承禮右手的酒杯在手指間轉了個圈,放下去。身后伺候的宮人看過來一眼又看過來一眼,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替他添酒。那邊陸承禮緊了緊衣裳,也起身跟出去。
事情的嚴重程度,遠遠出乎了長安的所料。
小說中無論做什么,從未翻過車的男主角周修遠,今日翻了個讓人始料不及的大車。他跟武德妃的那點事兒,被捉.奸在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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