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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足以令天地失色,乾坤顛倒的巨力,中間包裹的卻是花朵一樣的面紗,霞光一樣的裙擺,柔軟如烏云的青絲。
恍若天人!
她手持緋色長劍,俯沖而下,身體如被浩浩天風裹挾,甚至就像是從云霄之間吹下來的一縷清風。
縹緲若清風,卻迅疾若閃電。
此時此境,與十年前一模一樣!
是時陳云昭尚小,躲在內監宮人的身后,見識了青陽子的驚天一劍。
驚訝的發現她的動作,與當初的青陽子如出一轍。
陳云昭在倉促之中只來得及后退了一步,侍衛和宮人大多在燕無恤身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柄閃耀著冷冷寒光的劍,已輕柔搭上了陳云昭的肩頭,橫亙脖頸,一寸之距。
挨著劍刃的地方,立刻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粟粒。
“殿下,我可與他不一樣。”
她的聲音仍是細細的,帶著閨中女兒特有的嬌軟:“天下亂不亂,百姓死不死,和我沒有半點關系。你記住,只要你讓我不開心,我就殺了你。”
陳云昭只覺,這話雖然恣意任性,卻完全是她做得出來的事。
猶如被一個不知世事,卻手握重器的稚子拿劍比著,世間的道理倫常對她沒有約束之力。
陳云昭一生之中,從未如此世感到這樣深深的懼怖。
他被巨大鋒利的劍氣籠罩其中,眼花繚亂,耳鳴胸悶,血氣震蕩,張口呼救,從口里發出來的卻是殘破不成調的嘶喊。
就在這個關頭,長生營急撤軍回援,打開一個缺口。
瞬間,他身側劍氣驟然褪去,幾乎要守衛的攙扶才站得穩,猛定睛而視,那女子已悄然無蹤,適才在戰陣中的燕無恤,也已不見蹤影。
仙人捧露像巍巍然在天,流云浮動,天光隱翳。
仿若一夢。
陳云昭猛烈的咳嗽著,像溺水的人一樣,抓住侍衛的衣衫,最終眼前一黑,厥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明天要五點就上早班,撐不住啦,還有一章后記,明天再放出來。
明天再給大家發紅包
第96章 后記
那是興平十二年的事了。
興平十二年, 治理大靖三十二年的皇帝驟然駕崩,因皇帝未立太子, 其余諸子又遠在邊關封地, 群臣擁戴五皇子繼承大統,于長樂宮承寧殿登基, 改元太初,謚先帝以“懷”,尊為孝閔皇帝。
新帝登基之后, 即將起居朝會之所移到承寧殿,重修長樂宮安定殿,改為宗廟祭祀地,封為“三心殿”。
對于孝閔皇帝的駕崩,史書上諱莫若深, 只記作“帝崩于安定殿”, 具體為何而亡, 找不到只言片語。
因此便有野史和民間傳話,捕風捉影,演作了一個荊軻刺秦王一樣的故事。
有據說曾在宮殿里作內監的家人原話為證:那刺客一身白衣如雪, 持三尺長劍,因身負家仇, 一怒而起, 刺殺天子。
后來他沒能逃脫侍衛的追捕,死在亂刀之中,刀劍斫面, 容顏都辨不清了。
民苦于孝閔皇帝日久,對這刺客難免同情,這則傳說在演變中逐漸摻了些神仙精怪,越來越玄乎其玄:說白衣刺客葬下之后,那一夜雷電響徹天地,第二天尸首不見了,化作了一塊玉。
說白衣刺客將死之際,有神仙在長樂宮的仙宮苑顯靈,白云為帔,霞光為裳,青鳥鳴叫,仙樂隱隱,迎他上天,去作云中君。
太初元年是不太平的一年。
這一年新帝登基,而北方動亂,幽、并兩州兵馬聯合孝閔皇帝第三子反叛,戎狄趁機南犯,國家危難之際,原白玉京中本閑養的壯勇豪俠之士挺身而出,許多人參軍入旅,抵御戎狄,包括獨臂的原太初樓統領云未晏、蓬瀛樓統領趙越等人。
其中趙越用鞭如神,力大無匹,曾一戰斬寇百人,累戰功封爵,鎮東海。
云未晏足智多謀,有統帥之風,雖獨臂也身先士卒,后封將軍,徙長安。
還有數不清的王師,連年征戰,終于在太初三年,平定了內亂,驅逐了戎狄。
戰亂平息的那一年,皇帝下詔,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并大封許多白玉京出身,立下戰功的武將,然后借機,永久的封了這座富麗堂皇的“神仙城”,驅散能人異士,改為皇家園囿。
許多人揣測原因,有些人說,是因為白玉京每年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而經孝閔一代,國庫空虛,已然負擔不起這么大的支出。
也有些所謂“內幕消息”不脛而走:因為有高人在白玉京留下了秘籍的斷簡殘章,共十二章,合成天下絕學,倘有一人集而練之,將近天人之際,世莫有能擋者。
傳說這話的人,每每捂半邊嘴,神秘兮兮的說:“天子,怎么會讓世上有天人呢?”
說是這十二章散落白玉京,不知都流傳到了誰的手里,查也查不出來,聚在一起又恐生事,也不能所有人都抓起來,因此只好將俠客們重新放歸了天涯海角。
一直到太初七年,天下有逐漸太平,百廢俱興的跡象,皇帝才改元元興,后話不提。
只說這中原大地,自古皆然,無論春秋冬夏,云來云往。
太平的年歲滋養著郁郁蔥蔥的群山峻嶺、浩浩蕩蕩的江河湖海。
大千世界,十丈紅塵,生如過客,行色匆忙。
只看不知哪一年,何處的靈秀山中,飛瀑泉邊,枯木之畔,涼亭之中,有一個看著像是四五歲的小女孩,拉一匹小小青鹿為坐騎,正聽亭中說書先生說故事。
說書先生白發白髯,顴骨高聳,紅光滿面,滿袍的肅肅山風,說得眉飛色舞。
他隨身帶著一個小小童子,童子抱著一個竹筒晃,在水邊玩水。
說書先生年紀大了,故事說的慢,聽他故事的,大多是林間打木的獵人、樵夫,道上行走的商旅,還有躬耕隴畝的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