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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唇槍舌劍（下）

“阿彌陀佛！這么說來，那曲洋倒真的像劉賢弟所說，不像是個壞到家的大魔頭了！”定逸師太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岳不群也是微微點頭，“若是那曲洋當真能夠說到做到的話，似乎……”

“岳師叔不要被他們騙了啊，魔教中人都是喪盡天良、殺人不眨眼的，出爾反爾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更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隨意吧！”說道這里，黃磊忽然抬起頭來，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迎著劉正風的目光大聲道：“劉師叔，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弟子是不會相信那曲洋大魔頭忽然之間就洗心革面的！”

“好，好！”眼見自己本來都要大功告成了，但是這小輩弟子一打攪之下，岳不群又有些動搖的樣子，劉正風怒極反笑，“那么，不知道黃少俠到底要怎么樣才會相信呢？左盟主又要怎么樣才肯放過劉某人呢？”

“這？”黃磊微微一滯，在心底飛快盤算一下，這才大聲喊道：“不好意思劉師叔，所謂空口無憑，不管那曲洋怎么說，弟子等人都不會相信的。除非他曲洋已經死了，否則的話，我師父也不可能相信你們兩人、特別是曲洋大魔頭當真是真心實意的想要退出武林，而不是另有什么驚天陰謀想要戕害我正道武林中人的！”

“除非曲大哥死了？”劉正風微微點頭，卻是忽然平靜了下來：“左盟主的意思，恐怕是想要命令我劉正風親自動手殺了曲洋，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吧？”

“額，這個…，不錯！劉師叔你雖然沒有出賣過我們武林正道，但是你跟曲洋互相交往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個給我們五岳聯盟抹黑的錯誤。若是換了其他人，本來應該清理門戶的，但是左盟主他老人家認為劉師叔你是我們五岳劍派當中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這才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還請劉師叔三思而后行啊！”

‘嗯，這話也對，雖說已經立下重誓，但世事無常，誰知道以后會怎么樣呢？若是有機會的話，還是殺了那曲洋最為保險！’心念一動，岳不群就改口勸道：“劉兄，這么說來，左盟主也是一番好意，若是有機會……”

“岳兄不必多言！”劉正風忽然一擺手，沒有讓岳不群把話說完。隨后就聽他嘿嘿冷笑起來：“好意？嘿嘿，好意！暗中派遣大批弟子易容改扮，提前好幾天就潛入我劉府當中，并且一天到晚就在內宅外面晃來晃去，死死盯住了我的家人動向！師太，你來評評理，這也是左盟主的好意？”

“哦？”定逸師太微微皺眉，向那黃磊問道：“劉賢弟的話可是當真？”

“這？”黃磊的眼角余光在地上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同門身上掃過，勉強點點頭，隨即就急聲辯解道：“師太不要誤會，弟子等人并無惡意，只是奉命保護劉師叔家人，不讓他們被那些可能潛入進來的魔教妖人傷害而已……”

“哼！這么說來，劉某人倒是真要好生感謝一下左盟主了！那么，若是劉某誓死不從，不愿意殺了曲洋以證清白，那你嵩山弟子恐怕就要以我的家人弟子來作為威脅了吧？”

“嘿，劉師叔言重了，我們都是一番好意，只不過手段激烈了一點罷了，只要劉師叔答應了家師的要求，自然是皆大歡喜。即便我們請到了劉師叔的家眷弟子，也是萬萬不敢有絲毫傷害的！”

這番話，很明顯就是威脅了，劉正風聽得冷笑連連，岳不群跟定逸師太也是眉頭緊皺，搖頭不止。但是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涉及到魔教護法，兩人也就強壓下了心中的反感，沒有出言譴責。劉正風見狀，微微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的樣子，

“說實話，對于左盟主，劉某最佩服的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頭腦還有算無遺策的謀略。”劉正風微微嘆了口氣：“如今左盟主既然派了黃師侄你們過來，那肯定還有后收安排，不怕我劉正風不就范吧！”

“劉師叔謬贊了！”黃磊微微挺直了胸膛，眼見劉正風似乎準備妥協了，他的心里也是微微有些得意的。

“罷了，罷了……”果然，劉正風又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仿佛最后掙扎一樣，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只不過，劉某還有幾個無關大局的問題想要請教一下，還請黃師侄不吝賜教?！?

黃磊并沒有注意到，熟悉劉正風為人的定逸師太跟岳不群都是流露出了疑惑之色，他還自以為得計呢，當下就毫不客氣的一口答應了下來：“沒有問題，請劉師叔垂詢，弟子一定知無不言！”

“嗯，很好！第一個問題，賢侄剛才說了，左盟主早就對我跟曲洋交往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劉正風點點頭，忽然之間就見他臉色一變：“那么，他為何不早點派人過來提醒劉某一下，好讓我這迷途之人早日回歸正途，而非要等到劉某人準備金盆洗手了，他才突然出手阻止呢？若是他早點下達現在這個任務的話，說不定曲洋那魔頭的腦袋早就已經被劉某人取下來了，你說是吧？”

“額，這，這個……”這可真是一個誅心的問題啊，黃磊幾次張嘴，卻一直沒有找到過得去的說辭，不得已之下只好一推二五六了：“劉師叔，這個問題家師卻不曾對弟子們分說過，可能是他自有什么深層次的考量吧……”

“那好，那我就問一個簡單點的，你也可以回答得上來的問題好了！”岳不群跟定逸師太兩人忽然皺了皺眉，幾乎同時察覺到劉正風的表情還有語調似乎都有些不對勁，而黃磊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凝滯的趨勢……

“這個問題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劉某今天沒有發現賢侄等人，而明天的金盆洗手大會也照常舉行。到時候，為了阻止劉某人金盆洗手，你們肯定做好了兩手準備的吧？讓我猜猜看，嗯，你們的安排應該是這樣的吧，一方面，由丁勉、費彬、陸柏三位師兄在前面獻身好言相勸，而另一方面，則是由賢侄等人出手請了我的家人弟子送去前面，從而對我進行另一種形式的勸說？”

渾沒注意到劉正風把三位嵩山派高手的名字一一列舉出來的時候岳不群跟定逸師太臉上的詫異神色越來越濃，黃磊只是下意識的點點頭，劉正風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了：“好，我的問題來了，那就是這兩種勸說方式的先后順序怎么樣？你們是準備先好言相勸呢，還是先抓了我的家人再說呢？”

“當然是先抓了你的家人了，否則的話，你又怎么會容許我們破壞金盆洗手儀式呢？”黃磊的心底深處忽然產生了一點點模糊的感覺，知道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是還沒等他想明白，劉正風的下一個問題又來了。

“在數百上千位武林豪杰面前用我的家人來作為威脅，這樣的事情，不管放在哪位武林中人身上，恐怕也不會輕易屈服的吧。萬一劉某誓死不答應殺了曲洋來換取家人的性命，不知道你們會怎么做？左盟主有沒有這方面的交代？”

“有的，師父在臨行之前就已經說了，他料定劉正風那迂腐老兒必定不會屈服的，而此行的最大目的也不是逼劉正風屈服，而是要豎立起嵩山派的威望來，因此關鍵時刻還要放得開手腳……”

“嘶……”此言一出，定逸師太的眉頭立刻就是一跳，下意識的就要開口呵斥，但是緊接著就見岳不群向她擺擺手使了個眼色，于是她就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了下來。而劉正風的額頭上也開始見汗了，不敢再拖延太長時間，他趕緊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那么你們既然大開殺戒，殺光了我的家人弟子，劉某人自然是要拼命的，可是你們難道就不怕在場的武林同道，還有五岳派的各位師兄弟們看不下去，從而出手阻止嗎？”

此時的黃磊，已經是表情僵硬，眼神渙散了，聞言之后根本沒有任何停頓就以一種沒有任何變化的音調做出了回答：“不怕，費師叔已經請了五岳令旗在身上了，到時候只要以五岳聯盟的名義，讓五岳派的其他人表態就行。師父特別交代了，一定要剛開始就讓他們表明態度站好位置，然后才可以大開殺戒，這樣他們就不好反悔了……”

“啪！”定逸師太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掌下去，直接就將一張茶幾拍散了架，“左盟主當真是這么安排的？這么歹毒的絕戶之策，就是我們口中的魔教中人恐怕也很少動用吧，左盟主竟然對自己人這么狠毒？”

“啊……”那黃磊忽然一激靈，出了一聲的冷汗，仿佛忽然從噩夢中驚醒一樣，眼神當中一片茫然，皺眉思索良久之后，他這才一臉怨毒的看向了劉正風：“你，你對我使得什么妖法，平白誣陷與我師父？”

第八十七章&

兩全其美

“妖法？”劉正風冷笑一聲，滿臉疲憊的樣子輕輕靠在椅背上：“就算是妖法，也不過是將你心里的實話勾出來的妖法！怎么，難道剛才那些話，不是左冷禪對你們的親口|交代？”

“當然不是了，我師父怎么會下達這么荒唐的命令？對了，是你，一定是你事先在我身上動過手腳，好讓我在兩位師叔的面前詆毀我師父罷了……”

“哼！在你身上動了手腳？那么這里還有兩個嵩山弟子，前院當中更是還有十二個人是一直都在自由活動的，那些人身上總沒有問題了吧，要不要我去將他們全都請來，一個個的挨個問上一遍？”

“這？誰知道他們身上到底有沒有什么問題，這里是你家，還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黃磊還要辯解，但是在場的三個人都已經不耐煩了，就見岳不群隨手在他脖子后面一拍，直接將他打昏了過去，然后這才低聲感嘆道：“唉，左盟主這一次，是真的做得太過了……”

“不然！”劉正風一擺手，斬釘截鐵地接口道：“劉某倒是覺得，左盟主這一番算計，非但沒有過火，反而說不定才是才剛剛開始呢！否則的話，我劉正風不過一介庸手而已，何必派了費彬、丁勉、陸柏這三大金剛一起來呢？而且出手的時機卻又是不早不晚，剛剛好就在劉某金盆洗手的時候，在數千民江湖同道面前！”

“再者說，即便真要清理門戶，那也應該是衡山掌門莫師兄來拿主意吧，他左冷禪可是嵩山掌門，怎么可以就憑一面五岳令旗就要繞過莫師兄，將我劉正風一家老小都殺得雞犬不留了？”

“嗯？劉兄這話就有些過了……”岳不群的眉頭一展，瞬間又皺得更緊了，劉正風知道，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深意了，定逸師太卻是滿臉怒容，怎么也壓抑不住的樣子，劉正風就知道，她就沒有岳不群靈醒了。

不過他也沒有再畫蛇添足什么的，畢竟“恒山三定”的其余兩位都是心竅玲瓏的人物，只要定逸師太將今天的見聞待會水月庵中，她們自然可以分析出其中的深意來的。

“岳兄，定逸師太，事到如今，小弟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在下的家人弟子卻都還處于大好年華，兩位若是心存惻隱，那么就將他們收到門下，劉正風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兩位的大恩。否則的話，那就讓他們賠我共赴黃泉好了……”

“劉賢弟說什么喪氣話呢，這件事情若是我定逸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詳情，那貧尼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的！賢弟你放心，明天中午，等到費師兄他們到了之后，貧尼一定會盡力為你周旋，再怎么說也不能讓他嵩山派的人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就殘酷屠戮我們五岳派中的自己人！只是，曲洋的事情該怎么樣了結，劉賢弟倒是要好好想清楚的，可不能為了一時的沖動與意氣就一條道走到黑了?！?

岳不群贊同地點點頭，同樣苦口婆心的開口勸道：“師太說得不錯，劉兄確實要想好了，有小弟跟師太出面，費彬師兄應該也會給我們一點薄面的，只是過了明天劉兄又該如何自處呢？說實話，劉兄，若是左盟主沒有那么多附加的算計的話，那么他一開始提出來的解決辦法還是很中肯的！”

“什么建議？讓我殺了曲大哥，帶回他的人頭來證明我的清白？”劉正風搖搖頭，“這樣的事情，劉正風做不到！當然了，這并不是因為我劉某人不識好歹，喜歡犯倔，這只不過是一個最起碼的做人準則而已。反過來說，若是有一天，魔教教主拿住了我劉正風全家，讓我去殺了你岳師兄或者五岳派的其他朋友來作為交換，我劉正風也同樣寧死不從的！”

這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誠懇無比，在場的人都沒有絲毫質疑之處，定逸師太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喝彩：“好！這才是我認識的、義薄云天的劉正風！賢弟放心，明天一役當中，就算是跟左盟主公然撕破臉，貧尼也一定站在你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