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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月在外面翹首等著,看見商姒出來,連忙將大氅拿過去給她披上,又把暖好的湯婆子塞進她的懷里,飛快地吩咐道:“還不把馬車架過來,公主勞累了幾日,此刻要回宮歇息了?!?
商姒笑著沒說話,目光卻與擔架上的沈熙撞上,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時撇開了頭。
商姒坐上馬車,先行回了宮。
先是沐浴更衣,再換了身干凈的衣裳,商姒躺在干凈溫暖的被褥里,沉沉地睡了過去,這一覺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好像漂泊在外那么久,終于找到了親人一樣的溫暖。她一直睡到第二天,姣月告訴她,遲妗來求見過多次,這小丫頭心知自己逃不掉,只好交代了自己是想命人刺殺沈熙,只是沒想到沈熙會墜落山崖,僥幸活命。
商姒當即冷了臉,讓人叫來了遲陵。
遲陵這一回沒有隨遲聿出征,早就聽說了沈熙墜崖的事,很快就來了。商姒冷聲道:“遲妗郡主是你的妹妹,我沒有權利處置她,但是這件事,總得有個了結?!?
遲陵也沒想到會這樣,連他二哥現在忌諱著商姒,都不曾怎樣動過沈熙,沒想到這丫頭這么不知輕重,直接就派人刺殺去了。遲陵當即將遲妗關押了起來,等遲聿回來再行發落,王太后常年禮佛,如今聽聞遲妗竟如此手段殘忍,氣得直接將遲妗關到了佛堂,讓她整日抄寫佛經思過。
再過了幾日,商姒換了身素淡的衣裳,便親自去了沈熙府邸。
沈熙的腳傷好了大半,但下地走路還有些不便,商姒用沈府的小廚房親自熬了藥,看著他忍著苦味喝了下去,看著沈熙因為苦澀而扭曲成一團的臉,商姒忍不住笑出聲來,調侃道:“沒想到沈大人空有一腔孤膽,為了逃命連跳崖都敢,如今卻怕苦?”
沈熙被這話一嗆,似笑非笑道:“你不怕么?當年姣月喂你喝藥,是誰非要我悄悄帶蜜餞來,不然死活不肯喝藥?”
她瞪他道:“陳年舊事了,后來我不是也習慣了那藥,再說,我讓你帶蜜餞,你卻連宮門都過不去?!?
“你還好意思說此事?”沈熙把碗猛地放下,佯怒道:“那時我身上藏了無數蜜餞,被人搜查出來,翌日早朝倒被滿朝笑話,旁人以為是我嘴饞,連進宮議事也要帶吃的?!?
他人前公正廉潔,素來說一不二,后來因她毀了一世英名。
那時,太醫院的太醫圍著一堆蜜餞,反復查驗毒性,悄悄藏著吃的進宮的人,自古以來唯有沈大人。后來別人都笑談,沒想到獨來獨往的沈大人,最喜歡吃甜食。
兩人說起往事,笑得不能自已。商姒拿他的枕頭砸他,笑道:“你還怪我,你從前扔桃花桂花便也罷了,連梨花也丟到我的院子里來,害得我起了一夜的疹子?!?
說起窘事來,也實在說不完了,兩人一直說說笑笑了一下午,連守門的丫鬟都不知公主和沈大人談到了什么開心事,直到夕陽西下,商姒眼見時辰不早了,才起身道:“我該回宮了,你好生休養著。”
沈熙微微一笑。
就在此時,姣月卻忽然隔著門喚道:“公主,外面來了輛馬車,說是要接您回宮。”
“馬車?”商姒推開門,皺眉道:“我自己不是備了馬車么?”
姣月擔憂地看了一眼商姒身后的沈熙,悄悄附在商姒耳邊,道:“是王上回來了?!?
第84章 藏嬌
遲聿這么快就回來了?
還親自來了沈府。
商姒皺了皺眉,有幾分憂慮,畢竟她近來與沈熙來往太過密切了,此事若讓遲聿心底藏了疙瘩,就怕解釋不清,又影響了沈熙日后前程。
無論如何,遲聿都是君,沈熙都是他的臣民。
商姒低聲道:“我隨后就來。”她轉過身,對沈熙揮了揮手,才推門出去。
她在管家的帶領下走出了沈府的大門,果然看見門口一輛奢華的馬車,檀木為轅,金漆涂梁,其上綴飾昭王室的圖騰,輕紗遮住了里面光景。
見商姒出來,侍衛紛紛讓開,姣月扶著商姒走上馬車,商姒剛一進去,什么都還沒看清,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遲聿在她耳邊低笑道:“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沒想到你跑到這里來了?!?
他的話語中并無責怪之意,甚至透著一絲心安,商姒放松身子,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她今日的溫順好像是回到了在長安的時候,那時,她雖心底藏著事,卻從不拒絕他的索取。遲聿黑眸湛亮,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她攔腰抱到腿上坐著。
馬車一晃,開始往王宮駛去。商姒靠在他的懷中,一言不發,遲聿問道:“樂兒去見沈熙做什么?”
她微微抬頭,想要坐直了說話,遲聿手臂卻一緊,不許她動,又連忙解釋道:“我并無因此責怪沈熙的意思,你別想多了?!?
商姒沉默。
遲聿倒是有點草木皆兵了,她也沒有這個意思。
她輕聲道:“我去看看他的腿,順便說起了從前的往事。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如今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也只有他是故人?!?
遲聿也陷入了沉默。
沒有參與她的過去,對她相知甚少,遲聿在這一點上有些意難平,非常嫉妒沈熙。
若他是沈熙,能從小見證她的成長,想想就很美好。
親眼看著他的小姑娘慢慢長大,懂得她所有的驕傲和委屈,知道她的喜怒所求,將她的性子摸得透徹,這才是完完全全地擁有她。
遲聿垂下眼,忽然低頭在她眉心親了一下,“他雖然知道你的過去,但你現在是我的。”
這是什么話?
商姒覺得好笑,但也沒有辯駁,先不說她自愿與否,他這輩子根本就是抓牢了她,她什么時候不是他的?
遲聿見她沒有回答,眸子黯了黯,有些失落。
他的眼線前來回稟,說是公主與沈大人說說笑笑的,十分健談。
可,怎么到了他面前,話就這樣少呢?
他也能陪她說話啊,最不濟,好歹也能讓她有求必應。
抵達王宮之后,遲聿陪商姒去了西歡殿,傳召他千里迢迢抓回來了大夫。
那大夫姓江名遼,本住在兩國邊境荒蕪之地,常年在外采集草藥,乃是世外高人,傳言他可救人亦可殺人,但要得到他所救,全憑他心情,此人素來孤傲,曾立下規矩,絕不救治手上染血之人,不救治王孫貴族,不救治態度不夠恭敬之人。
可這三者,遲聿偏偏全占,遲聿無奈之下,讓人去綁他回來,誰知這人圓滑得很,依靠諸侯國的邊境,就是不許遲聿逮到他,還揚言:就算遲聿抓到他,他也一定會下毒,而不是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