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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的衙役都是使慣酷刑的,下手自然也沒有往輕了打的道理。遲陵咬牙忍著,渾身痛不可當,卻連一聲痛呼也不肯發出,直忍得冷汗淋漓,臉色蒼白。
那衙役也沒聽見要打多少板子便為止,待到四十板子也沒聽叫停,只好硬著頭皮打下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便聽屬官猛喝道:“快住手!”衙役如釋重負地退了下去。
屬官撲向遲陵身側,見這小將軍臉色蒼白,已經暈了過去,嚇得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低罵道:“簡直天降橫禍!夭壽哦!”一邊招呼人趕緊將遲陵抬起來,浩浩蕩蕩地抬回了宮里,又覺得官銜不保,連忙回了府,開始寫奏折主動認罪。
第31章 糾結
遲陵自認自己活了十七年,也算是少有人敢惹的,當初在昭國,母親雖不大待見他,卻因哥哥寵愛,以及他十二歲便開始積攢的戰功,藩國上下誰不畏懼四公子?
可如今,卻一連在商姒那里吃虧,遲陵終究意難平。
他陷入昏迷之中,恍惚間感覺到自己被抬進皇宮,有人在驚呼,周圍十分吵鬧,很快又安靜下來,有人在罵,有人在應答著什么,他手指動了動,想要低聲呵斥他們閉嘴,卻僅僅只是轉了轉眼珠子,連眼皮都掀不開,又陷入黑暗之中。
再醒來時,他已伏在自己府邸的床榻上了。
床邊點著安神香,床簾低垂,屋內一片昏暗,遲陵咳了咳,正想要翻身,卻聽見門被吱呀推開,有人走了進來,見他醒來,連忙撲了過來,“將軍!”
遲陵抬眼一看,是薛翕。
“你來做什么?”遲陵微惱出聲,嗓子啞得厲害,薛翕連忙倒了一杯茶遞來,一邊解釋道:“下官聽聞將軍挨了打,擔憂將軍身子,這才特意過來探望。”
遲陵冷笑道:“死不了。”他接過茶水一飲而盡,勉強潤了潤喉,又問道:“我挨罰之事,現在竟是人盡皆知呢?”
薛翕連忙擺手道:“倒也不是。只是將軍被抬進皇宮時,下官恰好撞見了,待到太醫給您上了藥,下官便派人將您抬回了府,沒有驚動太多人。”
遲陵這才稍稍安心,他雖做了幾出荒唐事,但在昭國軍中,也素來有威望,若因此被人當成了笑柄,他恐怕是要直接氣死。
薛翕小心翼翼地瞧了他半晌,湊上前試探道:“將軍,白天下官看見大將軍急急出宮,應該是為了您和商姒的事情,該不會您就是因為這個……”
薛翕一口一個“商姒”,不知是當真不將她放在眼里,還是故意這般叫著討他歡心。遲陵轉眸冷淡地掃了他一眼,面上沒什么表情,只道:“事情我已澄清,上回之事不必再提,只是我若知道是誰敢陷害于我,我必殺之泄憤。”
薛翕眸光微閃,笑道:“將軍能放下也好,畢竟商姒又做回皇帝了,如此表面上是君臣,將軍還是小心行事為好。”薛翕想了想,又上前笑道:“其實商姒不足掛齒,只是誰叫她迷得大將軍團團轉,大將軍聲威赫赫,誰敢忤逆絲毫?只是這畢竟是紅顏禍水,將軍也不能坐視不管。”
遲陵換了個姿勢來適應身上傷口,長發散在鬢邊,顯得容顏冷清,不動聲色地笑道:“也是,女人無一不誤事。陛下若當真是個男人,我自隨我哥哥擁護其為帝,可這偏偏是個女人,你說我怎么甘心彎下這個膝蓋?”
薛翕見他還是沒打算善罷甘休,便松了一口氣。
原本他是想一擊命中的,但他沒有想到商姒居然這么大難不死,在冷宮那樣偏僻的地方,也能逃出那么遠,又碰巧撞見巡邏侍衛,才讓他暗中安排的人被抓。
不過幸好,他提前留了一手,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命下人對那小太監說,這是遲陵的意思,事后升官發財,重重有賞。
所以后來,少不得讓遲陵被罰,薛翕早在投靠遲陵時就見識過這少年的心狠手辣,之后公主失蹤的那幾天,他親眼目睹遲陵如何一個個審問與那太監有關之人,手段狠辣,連薛翕自個兒都開始有些沒譜了,就怕萬一露餡兒,被這昭國小公子給扒了皮。
還好,商姒回來了。雖然是以帝王的身份,但又有什么關系呢?能做回天子,想必也靠著世子對她的喜歡,可女人再重要,也終究比不上身為親弟弟的遲陵,遲陵就算暗中“弒君”,想必也不會怎樣,就算下場嚴重,也牽扯不到他薛翕的身上來。
他薛翕侍奉好幾位主子,從陸含之、商姒、王赟,再到遲陵,靠得就是那張三寸不爛之舌。所以很輕而易舉的,他又說動了遲陵,眼睜睜看著遲陵縱馬去攔駕劫人,薛翕已經幻想到了商姒的憤怒,遲陵的冒犯,兩人必然勢同水火,你死我活。
想到可能的結果,薛翕不禁開始笑。
只是很快就笑不出來。遲聿被驚動了,遲陵很快就回來了,果然沒什么收獲,薛翕唯恐遲陵因為世子偃旗息鼓,此刻看遲陵并沒有打消念頭,才放了心。
其實商姒死不死與他無關,只是這個天子,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瞧他不順眼,薛翕若想謀求長遠,定要除去這個隱患。
此外,若商姒死了,遲聿稱帝,他所效忠的遲陵便是王侯,他做王侯的親信,少不得也能撈到許多好處,到時候再甩開遲陵,去巴結遲聿,或能平步青云。
這些,薛翕早就想好了。
他當初獲得遲陵信任,也不過是從背叛王赟開始的,所謂兵不厭詐,大奸似忠,就是這個理。
一人侍多主沒什么不要緊,亂世之中,有些人命就是這樣,風靡一時,死無全尸,注定了就做他薛翕的踏腳石。
薛翕眼中冷光一閃,隨即低下頭來,再抬頭時滿面堆笑,諂媚至極,又是那副令人瞧不起的走狗模樣。
遲看見薛翕那仿佛忠心耿耿般的笑容,臉色愈冷,把頭扭了過去,默默趴在床上,等著身上傷口愈合。
……
商姒被遲聿塞入馬車之后,就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他堅硬的手臂纏著她的腰肢,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商姒伸手抵著他的胸膛,感覺到他的大掌劃進了披風,按揉著她的后脊,她咬咬下唇,到底還是理虧,把腦袋整個扎入他的懷里,也不看他。
耳畔,他嗓音沉沉,“以后離他遠點。”
她小聲應了,解釋道:“只是我不是小將軍對手,他今日執意要與我單獨說話……”
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打斷了,遲聿抓緊她的手腕,身子微退,與她雙眸對視,“你以為我說的是阿陵?”
那還能是誰?商姒想了想,不解其意。
遲聿眸底怒意更甚,驀地傾身,狠狠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她吃痛地低呼一聲,身子差點不穩,他一把扯掉她的披風,橫著將她裹了一圈,大掌收攏她的下頜,沉聲道:“你再想想,還有誰?”
還有誰?
商姒仔細想了想,今日她白日上朝,而后出宮,其間崔公公一直伴她身側,但遲聿沒必要介意一個太監。
隨后,她去見了沈恪,沈恪年紀那么大,兒子都比她要年長,加之沈恪剛剛出獄,從哪里看,也不像是讓遲聿放在心上的人。
最后,她見到了沈熙。
商姒的眸子一瞬間變得清明,對遲聿道:“沈熙?!”
她今日出宮,本的便是拿玉璽他不會怪罪的心思,后來看見沈熙乃意料之外,她確實擔憂過他會知曉,卻不曾想,他果真這么快就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