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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啊?”
商姒拿出一大包銀子放到桌上,“你看看要多少錢,這些夠嗎?”
一邊的伙計露出活見鬼的神情,老板娘連忙道:“夠了夠了!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您快快隨我過來……”一面暗想,這想必是養(yǎng)在王侯之家的姑娘,久處深閨,才如此不諳世事,倒是可以好好盤算一下她身上那件衣裳,哪怕拆了取下金絲銀線,也必然可以一夕暴富。
商姒隨著老板娘過去,拿到了衣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狽不堪的模樣,又問道:“可否借地沐浴梳頭?”
老板娘連忙答應(yīng),去招呼伙計去燒熱水,拉著商姒在一邊坐下,笑瞇瞇地問道:“這位姑娘不知如何稱呼?”
商姒不好表露身份,隨口道:“我叫樂兒。”
“樂兒姑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老板娘笑著上下打量商姒,又瞧了瞧她身上衣裳的規(guī)格、花紋,越看越是覺得奇怪,她也不是沒有伺候過王侯家的夫人們,卻甚少看見這樣的衣裳……這樣看,倒是更像是宮里的。
老板娘心念微動,宮里的?
難不成是個落難的娘娘,或者是公主?
商姒不愿回答老板娘的話,只道:“這些事與老板娘無關(guān)。”
老板娘連連稱是,又開始夸商姒的美貌。老板娘接觸過那么多女子,也甚少瞧見比商姒好看的女子,這樣的容貌,若說是宮里的娘娘倒是有些說得過去了。
美,極美。
那通身氣質(zhì)卻并非柔弱,而是有幾分高高在上的矜貴。
商姒一直靜坐不言,對老板娘的阿諛奉承置之不理,直到下人燒好熱水,她才前去沐浴,換了身干凈的衣裳便打算離去。
那老板娘拉住她,期期艾艾道:“樂兒姑娘,您那一身衣服,可否賣個價錢給我?這身衣服我們也不收姑娘的錢了,樂兒姑娘報個價罷。”老板娘心下篤定,商姒并不是特別明白那身衣裳的價值,她是定然還可以賺到的。
誰知商姒掃了一眼那臟兮兮的衣裳,隨意道:“送你罷,于我無用。”說完,商姒便揮了揮衣袖,瀟灑地離去了。
留下裁縫店里,老板娘和伙計們紛紛傻眼。
商姒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走在大街上,誰知這一回側(cè)目看她的人卻比之前更多,沐浴更衣后的她,渾身仿佛散發(fā)著瑩亮的光澤,她長發(fā)柔軟地披在肩頭,神情冷淡,可偏就這樣冷淡的神情,才讓一路上的男子們都有些挪不開眼。
更有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們蠢蠢欲動,誰知還未出手,商姒已經(jīng)發(fā)覺了不對,在一邊的小攤上買了包子之后,身影便在人群中左彎右繞,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中。
商姒拿開一包銀錠子數(shù)了數(shù),這些錢拿來買吃的是綽綽有余,衣裳她已經(jīng)不愁,住的地方卻是個問題,長安城內(nèi)屬于遲聿管轄,于她已經(jīng)不安全,但是其余幾郡她又不熟悉,亦未必安全。
她逃出來是臨時起意,許多事情準備不足,還需從長計議。
商姒在胡同深處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面響起一陣喧嘩之聲,幾行身穿鎧甲的士兵列隊從街上穿行而過,鋒銳的槍尖寒光刺眼,開始快速搜查大街小巷。
鐵甲崢嶸,馬蹄陣陣,百姓畏懼聲威,紛紛惶恐退散開來,眼見那些官兵長驅(qū)直入各個達官顯貴的宅邸,連百姓家也不曾放過,街道上百姓紛紛噤若寒蟬,開始小聲交頭接耳起來。商姒察覺到這大抵是來尋她的,連忙往暗處去躲。
可皇宮外于她終究陌生,長安城內(nèi)的每一條巷子都被堵住,那些鐵甲奇兵們無孔不入,頃刻間控制整個長安,處處封鎖,肅清道路,逐一排查,商姒被逼得退了又退,不得不直面那些士兵的一個個篩查,便低下了頭,站在幾個女子身后,等著為首的將士拿著畫像一個個走過來對比。
而不遠處的府邸中,正有人哭喊著被士兵拽了出來,門口許多百姓翹首觀望,卻又不敢大聲喧嘩,只能竊竊私語。
商姒聽見有人小聲道:“唉,這近來的滿城搜查可真是鬧得人心惶惶,這不,又一個大官被抄了,可真是說抄就抄。”
“達官顯貴的這幾日倒霉的可不少,這天早就變了。”另一人嘆了一句。
商姒心底一沉。
堂而皇之查抄官員府邸,遲聿遠比她想象更為手段狠厲。
若說那些人各有逆反之心,倒也是可能的,只是這些老弱婦孺……又何罪之有?
道聽途說是一回事,親眼目睹這慘狀又是另一回事。
商姒正在愣神間,忽然有人輕輕地拍了她后背一下。
她霍然回頭,便看見一個青衣侍者站在她的面前,微笑道:“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商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看見路口處正停著一輛華美馬車,四馬駕轅,上嵌白玉,青幔低垂,四角懸著風(fēng)鈴流蘇,看起來絕非尋常人家。
商姒眸子微閃,警覺問道:“你家公子是誰?”
那侍者微微一笑,“姑娘上去便知道了。”
前是遲聿,后是未知之人,商姒袖中之手微微一攥。
她貿(mào)然逃跑,遲聿定不會放過她的,說不定此刻已是滔天之怒,與其被抓回去面對著不知如何的處境,倒不如……
商姒不置可否,隨著那侍者慢慢走過去,侍者為她掀開簾子,商姒提著裙擺上去,身后青幔重落,掩住外間光景,商似瞇了瞇眼,對上了男子上下打量的眼神。
居然是沈熙。
沈熙一身官袍,桃花眼弧度風(fēng)流而冷淡,眼角透著一絲冷和戲謔的意味,見她久不說話,倒是似笑非笑地一挑眉梢,“怎么?陛下不認識臣了?”這陛下兩字咬得極重,似在諷刺。
商姒冷冷道:“認不認識又如何?沈大人是要帶我回去?”
沈熙笑著搖頭,看著她這一身,嘖然有聲,“堂堂天子,淪落到這個地步,實在是有意思地很。臣依舊是臣,陛下卻不是陛下了,臣今早便聽聞陛下跑了,不過來瞧瞧熱鬧怎么行呢?”
商姒冷笑不已,卻不回他話。沈熙一貫喜歡挖苦她,她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也未必要咬回去。
沈熙看了她半晌,忽然笑意一收,問道:“陛下是個女子,倒是令臣驚訝。”
商姒淡淡道:“我是男是女,于你有很大干系么?”
沈熙被她這樣一刺,倒是不惱,只是拿過一邊的一張折子,對商姒搖了搖,“昭世子不欲長期扎根長安,外患不止,內(nèi)患急需定下。陛下可知,世子是如何想的?”
商姒咬牙不語。
沈熙笑道:“楚國虎視眈眈,世子自然不會與其合作。只是皇室子嗣衰微,只是旁系從遠了數(shù),找?guī)讉€血脈沾邊的也不難。或是隨便編幾個正統(tǒng)血脈出來,好歹先把皇位占住,等哪日時機成熟了,再演一出禪位戲碼,這天下帝位,也不過他們手中的玩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