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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姒推門進去。
殿中光線昏暗,幾位武將正在言辭慷慨,侃侃而談,門外泄露天光,剎那陽光照上金磚地面,閃爍著逼目的亮光。
眾人似有所感,紛紛轉(zhuǎn)頭,待見到來人是商姒,皆臉色各異。
這位公主……現(xiàn)在來做什么?
門口侍衛(wèi)居然不攔她?
商姒迎著他們或輕蔑或冷淡的目光,抬頭往高處看去。
只見遲聿負手而立,站在御階之上,墨發(fā)金冠,腰墜玉帶流蘇,一身天青色華貴云衫襯出其身份,一側(cè)廣袖垂落,露出其上山火章紋。
商姒袖中手微微一攥,迎著眾人驚奇的目光,抱著食盒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她神態(tài)困惑,似乎也沒料到這里正在議事,驀地抬眼,看向遲聿。
遲聿正看著她,目光幽深。
她低眸,淺淺抿唇,抱著食盒慢慢硬著頭皮湊到他身邊去,將懷中食盒給他看,不太自然道:“我親手做了飯菜,特意過來找你,沒想到此刻看起來……好像不太方便?”
她只找遲聿說話,心知背后,那些將軍正目光不善地盯著她。
遲聿看了看她的笑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清淡問道:“給我做的?”
倒是破天荒的。
看來那日她回去之后,想通了一些什么。
她偏了偏頭,不做痕跡地躲開他作亂的手,低低“嗯”了一聲,將食盒遞給一邊的內(nèi)侍。
遲聿柔聲問她:“主動討好我,這是想通了?”
她身子一僵,撇開眼神道:“何出此言?”
他倒不氣,依舊望著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她的眼角眉梢慢慢滑過,好似在瞧著什么有趣的物事一般,心底不由得一涼,卻忽然聽見遲陵慢悠悠道:“公主現(xiàn)在過來,恐怕是不合時宜吧?”
她轉(zhuǎn)身,便見遲陵慢慢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盯住她。
冤家路窄,當真是冤家路窄。
他剛剛邀請她去觀摩五馬分尸,她剛剛拒絕了他,此刻當著他的面來找遲聿,在他眼里恐怕就是沒安好心。
她倒確實是沒安好心。
商姒借此側(cè)身避開遲聿的目光,微抬下巴,眼尾飛揚,泠然回道:“我是公主,難道不是天子之下,萬人之上嗎?我難道找不得世子嗎?”
她是公主,哪怕如今長安落入遲聿手中,她也依舊是公主。
這是遲聿親口肯定的地位。
遲陵冷笑一聲,那笑容怎么瞧怎么令人毛骨悚然。
商姒見他如此笑,便垂下眼來,沉默不語。
她不欲與遲陵爭鋒,爭不過,更何況遲陵是也是昭國的王子。可此舉落入遲聿眼中,倒是有些慫了的樣子。
他這個弟弟素來脾氣不好,怕他之人也多。遲聿唇角淡淡一掠,并未多說什么,而是伸手攏了攏商姒額邊細發(fā),大掌在她后心輕輕一拍,道:“去一邊坐著。”頓了頓,又道:“背對著他們。”
她莫名其妙地抬頭,抿了抿唇,沉默著走到一邊坐下,依他的話乖乖地背對著眾臣坐著,雙手交疊于腿上,耳朵卻豎起來聽著他們的動靜。
遲陵抬手對遲聿一禮,沉聲道:“二哥如今初入長安,人心浮躁,上下不安,加之有亂黨暗中煽動,實在難以平定局面。我如今已經(jīng)徹查了朝廷上下九成官員,故而決定明日當眾處決御史中丞蕭儀。”
此話一出,商姒背影微動,似乎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回頭。
遲陵冷笑,目光掠向商姒的背影,又低頭稟道:“今天子下落不明,大局難定,屬下遍尋無果,故而臣弟愚見,不若早日尋到傳國玉璽,令立新帝。”
商姒眼皮直跳,心底大驚。
果真到了這一步。
之前遲聿遲遲不肯直接略過尋找天子為帝,不是畏懼天下人言,罵他弒君篡位,就是想扶持新的傀儡,再做第二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王赟。
但他之前親口承認,他想折辱天子,想要他性命,故而他并不打算擁護舊的天子。
楚國虎視眈眈,他也萬萬不會引狼入室,故而扶持傀儡也不對。
難道他已經(jīng)決定自己篡位稱帝,之所以拖了這么久,是在尋傳國玉璽?
王赟已死,傳國玉璽,自然只有她知道下落。
可她絕不會交出去。
有人出列道:“不可!天子下落不明,萬一并未有性命之憂,此舉便是擅自廢帝!”
此話一落,薛翕便嘲諷道:“天子若安然無恙,如今朝廷動蕩,他不出來主持大局,又怎堪天子之位?”他說著,又對遲聿奉承道:“世子身兼大義,滅奸佞亂黨,文武具備,心懷天下,照下官看,世子您……可堪大任。”
第12章 此心
遲聿立在上首,冷淡不言。
他前世做帝王做得極其順利,商姒若以天子之身落于他手,便沒有如今這場尋找天子下落的戲碼。他逼她禪位,她求生欲念極強,倒當真把江山拱手給他,傳國玉璽在何處,他自然也知曉。
至于薛翕,他還隱約記得這人。
此人極為聰明,只是愛慕虛榮,趨炎附勢,在商姒被廢淪為階下囚后,曾幾番折辱陷害于她。
他那時暗惱商姒不肯接受他的感情,便冷眼看那少年忍辱受屈,想等她親自開口對他求饒,誰知卻發(fā)現(xiàn)薛翕對她暗中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