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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些窮親戚,但林父絲毫沒有疏遠他們。從蘇州府回到京城之后,非但會經常接濟家族里的那些人,還想著讀書是件頂要緊的事,就叫了自己的堂弟過來一塊兒商議,說是想要辦個家學,請個好先生,好讓家族里面適齡的孩子都有書可讀。這樣往后若林家子弟出了個有出息的,林家便能再現祖上的榮耀。
他這個心愿肯定是好的,堂弟也十分的贊成。可惜一說起辦家學請先生要花的錢,他的這位堂弟就如同是鋸了嘴的葫蘆,沒言語了。
林父的原意是林家的族人一塊兒湊份子,不拘多少都行,剩下不夠的地方他來填補。不想大家都不愿意往外掏這個錢。哪怕是已經考中了舉人,家境也算不錯的這位堂弟,到最后也才扣扣索索的掏了一吊錢出來。
所以辦這家學,請先生的錢其實就相當于是林父一個人出的。
林父的俸祿雖然養一家子是夠了的,但每個月還要給先生束脩,四時八節的也要給先生送禮物,能余下多少來?這也是為什么他們家到現在都沒有置辦下什么家產來的緣故。就是現在那處地方不大的偏僻小田莊,還是林母見林父貼補族里面的人貼補的實在太厲害了,氣不過,將自己的嫁妝變賣了才買下來的。
不過也幸好林母當時做下的這個決定,要不然現在林清瑤和林承平姐弟兩個就連一點進項都沒有,日子只怕會過的比現在更加艱難。
可是沒想到他們父親一片善心為族里的人著想,現在他一旦不在了,那些學里的人就這樣的欺負林承平。
不說那幾位族里的子弟,只當他們年紀還小,不懂事,淘氣些也便罷了,可是那位先生林清瑤以前是見過的。父親在世的時候,他每逢端午中秋這樣的日子就會上門來拜會父親。說起林承平來的時候只說他天資聰穎,一臉的慈祥,哪里會想到現在他竟然會......
林清瑤輕嘆了口氣,傾身過來推了林承平一下:“快起來,別躺著了。”
林承平氣還沒有消,不愿意起來,就被林清瑤說:“你真要躺,那也將身上的那件衣裳換下來再躺?!?
這件衣裳還是前段日子她繡了一架花中四君子的屏風換來的錢買的。當時也是想著林承平每日都要去學堂讀書,現在他們家又是這樣的一個境況,若再不讓他穿得光鮮亮麗點,只怕會教旁人看不起。這才親自去綢緞鋪子里面挑了一塊好料子回來做了這件衣裳給他。不想今日他才剛穿上身就被人潑了墨汁。
也不曉得這墨汁能不能洗得掉。若洗不掉,這件衣裳可就算是廢了。
想到這里,林清瑤的一雙纖眉不由的就輕蹙了起來。
說起來她以前其實也是個不知道珍惜東西的人,比這料子更好的衣裳她也只穿過一次就不要,聽人說起銀錢來心里還會不屑,覺得那些都是俗物。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她會為這些俗物煩惱呢。
林承平雖然心里面還氣著,但還是聽林清瑤的話起身站起來將身上的衣裳脫了,隨手扔給了丁香。隨后他只穿著里面的一套白色中衣,又仰躺回了炕上。
林清瑤吩咐丁香將衣裳拿出去好好的洗一洗,回頭看到林承平這個樣子,終究是氣不過,叫他:“你快起來。”
見林承平依然賴在炕上不起來,她就走過去不輕不重的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溫聲的勸慰著:“不論如何這學你總是要上的。不過既然你覺得家學不好,明日姐姐叫林紹出去打聽打聽京里有哪些學堂好,咱們換個學堂上。”
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是希望林承平能夠好好讀書的,而且現在他們家這樣的一個境況,想來想去也沒有別的出路,唯有讓林承平發奮讀書,將來考取了功名,掙得個一官半職才是正經。
不過林承平原就是個性子很野的人。以前林母還在世的時候,念著他年紀還小,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對他未免就溺愛了些,養成了個調皮,不服管教的性子。及至后來林母林父相繼去世,林清瑤一來也是念著林承平年紀還小,才六歲。二來也是念著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姐弟兩個人相依為命,哪里還舍得對他嚴厲?寧愿自己過的差一些,也要保證林承平過的跟以前一樣。所以即便現在家里已經艱難如此了,林承平也一點兒都不知道體惜林清瑤,凡事依然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所以他也不怕林清瑤生氣,梗著脖子就跟她犟嘴:“什么學堂我都不去上了!我壓根就不喜歡念書,只喜歡玩兒,你老逼著我念書做什么?”
林清瑤氣的,抬手就要去打他。但看著他臉上的那幾處傷,特別是右眼眶那里都已經烏青了,她心里一酸,那手就無論如何都下不去了。
最后她一擰身,掀開碧紗櫥上的簾子就往外走。
等出了屋,到無人看見的地方,眼淚水才終于忍不住撲簌簌的沿著臉頰滾落了下來。不過等走到廚房里的時候,她臉上已經一點兒眼淚水都沒有了,看著也是很平靜的。
叫吳媽煮了一只水煮蛋,她趁熱拿回來,剝了殼,用手帕子包著,在林承平臉上那些傷處滾了好一會兒才罷。隨后天色漸漸黑將下來,吳媽的槐花包子也做好了,裝了兩盤子過來請他們姐弟兩個人吃。
因為考慮到林承平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所以吳媽還特地蒸了一碗雞蛋羹給他。林承平還有些嫌棄,說連肉都沒有。包子里面的餡兒也是澀的,只吃包子皮,餡全都倒掉了。
飯后林清瑤又勸說了林承平好一會兒重新選個好學堂,讓他往后好好讀書的事,林承平拗不過她,到底還是不情不愿的答應了。林清瑤這才放下心來,叫吳媽送他回屋睡覺。
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白天謝家過來退親的事。
那個名叫謝蘊的儒雅少年。她年少還在蘇州府的時候,他們兩個,還有江靜云和魏城四個人的父母都是在衙門里面當差的人,所以彼此都認得。謝蘊的年歲雖然不是他們當中最大的,論起沉穩來其實也比不過魏城,但她就是很喜歡他身上的那股子溫和清雅的氣質,一心只想要嫁給他。
雖然當時魏城知道她的心事之后曾經很明確的告訴過她,謝蘊不喜歡你,他也不適合你,你跟他在一起會很受傷,但是那會兒她總是覺得自己相貌生的好,家世也好,謝蘊怎么可能會不喜歡她?后來看到謝父謝母遣媒人上門提親,她心里就更加的以為謝蘊是喜歡她的了。
直至離開蘇州府上京的前一夜,她偷偷的跑過去找謝蘊,親耳聽到謝蘊很冷漠的說自己不喜歡她,當初提親的那件事他事先壓根就不知情,她因為看到心上人時的高興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不過就算這樣她也沒有放棄,總想著謝蘊以后肯定會喜歡上她的。所以到了京城之后才一直求著父親想法子將謝父調任到京城為官,這樣謝蘊也會跟著一起上京。
可是沒有想到現在謝家竟然會上門退親,還是在她這樣艱難的時候。
如果說當年提親的事謝蘊事先絲毫不知情,可這次退親他總不可能也不知情的吧?他年初剛考了會試,殿試,被選為庶吉士,現在在翰林院學習,身份非同尋常,退婚這樣大的事,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會事先不跟他商量?
肯定是他點頭同意了,孫嬤嬤才敢上門來退親的。
想到這里,林清瑤閉上雙眼,苦笑了一聲。
當初她到底是哪里來的那么大的自信,覺得謝蘊一定會喜歡她呢?若是那會兒她聽信了魏城的話,現在想必她心里也不會這樣的難受吧?
第4章 謊言重重
孫嬤嬤回到家之后就去見謝太太季氏。
“......經過奴婢的一番勸說,林姑娘已經同意退掉和大公子的親事了。當年的定婚禮和兩家定婚的帖子奴婢也帶了回來。”
一面說,一面將手中捧著的小匣子遞過去放在季氏的手邊。
季氏很驚訝:“她竟然這樣容易就肯退這門親事?”
按照以前林清瑤喜歡謝蘊的程度,她原本以為這門親事會很難退。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孫嬤嬤今兒回來跟她說這事沒辦成,過幾日她自己親自上林家門去見林清瑤的打算。
但是沒有想到孫嬤嬤今兒竟然這般順利的就將這門親事給退了。
季氏打開小匣子,看里面放著的玉佩和簪子。
以前還在蘇州府的時候她家老爺只是個小官,家境一般,到京城做了京官之后俸祿才多了起來。雖說去年誰都沒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二皇子登基做了皇帝,她家老爺因為站錯隊的緣故被降了兩級,但年初謝蘊考中了殿試,被授了庶吉士,現在在翰林院當差,也有一份俸祿,所以家里的日子還是盡可以過得去的。
所以這塊品相不好的玉佩和這支鍍金的簪子季氏現在已經不大看得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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