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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玉苦笑道:“我當年對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啊。”
倩娘翻出當年的舊債,她聽不懂滄玉的那些自嘲,跟赤水水一樣以為他是因為重明鳥跟容丹的事大受打擊,一時間覺得這天狐真是傻得出奇,喜歡玄解難道會緩和什么嗎?那孩子怕是什么都還不懂,縱然容丹是容丹,但玄解也只不過是玄解而已。
可他偏生是真心的。
這天底下,倩娘最難抗拒的東西就是真心了。
她看著眉梢隱約有些憂郁的滄玉,想起了玄解下午問她的那幾個問題,只要一想到天狐跟玄解濕漉漉地膩在一起,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覺得那場景難免是有點恐怖的。
于是倩娘把火星撲了,沒接滄玉的話茬,反倒是提了個全然不相干的話題:“我今天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睡覺。”
她看著飄散在空中的星火,沒注意到滄玉的臉從驚愕變得微微發(fā)紅。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是不是問了倩娘什么?”
事實上, 滄玉跟玄解倒不是在每個春天的晚上都會做那些事,畢竟發(fā)自內心深處的燥熱帶著隱約的攻擊性,無視寒暑的身軀只有在春天才能感覺到凡人于酷夏的痛苦, 當熱度變得可控時,滄玉寧愿待在床鋪上一動不動,也懶得花耗精力去發(fā)泄這種熱意。
沉迷歡樂沒什么不好,然而這具年輕鼎盛的身體里藏著個蒼老的靈魂,節(jié)制兩個字如同鎖鏈般牢牢束縛住滄玉。
年少過于縱情歡樂, 老了肯定要吃腎虧的苦頭。
雖然這種人類的金玉良言對妖族有沒有用處,但并不妨礙滄玉老老實實地過自己的日子, 他于這方面的自控力倒像妖族了, 反而沒了人那么隨意放蕩。很難說玄解是否對此食髓知味, 他的欲望開關仿佛操控在滄玉的手中, 有時候滄玉覺得少年的情熱難以抵抗, 有時候又覺得玄解似乎并不太在乎這些東西。
“我問了她一些問題。”玄解鎮(zhèn)定自若地回答道, 他對這種事向來沒有什么羞恥心,覺得不適合詢問滄玉并不意味著他為此感到別扭, 而是他認為滄玉不會給予真實亦或者說自己滿意的答復。
因此當滄玉問起時, 玄解并沒有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出口,反倒將他們之間發(fā)生的對話盡數(shù)告訴了滄玉, 這讓天狐的大腦有一瞬間放空,不知道該先舉起爪子拍拍贊賞下倩娘如此超前的思維,還是應該還把腦袋扎在枕頭里認命自己跟玄解的顏面已經丟個精光。
難怪倩娘會說那些話,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聽得出來, 這種事哪有問別人的。
要說生氣,那卻是沒有,玄解的性子天生就是如此,相處久了自然而然會降低標準,滄玉看向窗外柔和的月光,只是略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怎么能問倩娘這些事呢?!?
“那你會告訴我嗎?”玄解黑沉沉的眸子看著他,語氣隨意而平靜。
滄玉一下子噎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當然不可能告訴玄解那些本該知道的答案。然而那些道理的確不可能天生就明白,他已經忘卻了自己是如何明白的了,在過往的世界里有足夠充足的渠道,足夠多的教材,足夠多的故事去描繪情欲,然而玄解并不明白這是什么。
這個時候,滄玉又清晰地感覺到了玄解在妖族里只不過是一個幼崽,他對春天最大的概念是繁衍生息。
不得已,滄玉只能坐起身來,跨在了玄解的腰腹上,他垂著臉一顆顆解開衣裳的扣子,妖族的潮流與人族向來不同,這兩年又有了些變化,衣服難解得很,不過散開時宛如流云被風吹開,襯得天狐的面容冰冷之中帶著幾分圣潔,春期讓他身體里沸騰著火,疊在玄解的肌膚上像塊暖玉。
“這是我可以給你最親密的東西了。”滄玉凝視著他,輕聲細語,“跟孩子沒有關系,跟燭照、天狐的繁衍都無任何意義,喜歡的人之間想做這樣的事,是天經地義的。”
玄解一語不發(fā)地看著身上的天狐,那白色長發(fā)如同山頭的霜雪跌入玄解的胸懷之中,他突兀明白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到底是為了什么而存在,只是為了那無窮無盡的快樂,那近乎令人溺死其中的暢快,那徹徹底底失控過后的精疲力竭,如同一場饜足的戰(zhàn)爭。
他從另一種意義上征服了滄玉,好戰(zhàn)的本能被徹底滿足。
世界上怎么會存在這么不合理的事情,只為了讓他失控。
“那你為什么害怕倩娘?!毙庠儐柫俗詈笠粋€問題,在烈火徹底席卷兩位大妖之前,他可敬地把控住了自己。
滄玉的眼里有碧波,飛濺出的情意激蕩起漣漪:“因為我只是你的?!?
燭照很滿意這個答案。
…………
倩娘并不是只有一個地方住,俗話說狡兔三窟,聰明的灌灌起碼搭了三十多個窩。
然而她睡不著,趁著月色正好,干脆到赤水水辦公的樹屋里去騷擾他,灌鳥的尾巴從屋頂上垂落,使勁兒打晃了會兒。赤羅跟白殊揉了揉眼睛,強忍住撲鳥的興致,細聲細氣地向赤水水稟報:“赤水長老,倩姑娘來了,可能是來要鍋的。”
赤水水的腳還翹在桌子上,竹簡遮著臉,嗤笑了一聲道:“來要鍋?你要是沒把鍋洗干凈親自送上門,她肯定碰都不肯碰,我估計是找我有事?!彼麑⒅窈喴粩R,漫不經心地跳起身淡淡道,“行了,你們倆認真干活,好好檢查檢查,好歹是多族一塊兒舉辦的大事,別叫咱們狐族丟了臉面,我去跟她談談。”
白殊性子穩(wěn)重點,笑瞇瞇地點了點頭,沒說什么,赤羅則干脆翻了個白眼,揮了揮筆讓赤水水趕緊出去。
最好是談完話立刻回來干活。
赤水水維持著作為長老的尊嚴矜持走到了門外,剛關上門就興奮地翹起了尾巴,不管怎么說,在工作時間偷閑總是讓狐貍非常快樂的一件事,他走到外頭對屋頂上的倩娘招了招手,輕聲道:“你在那上面干嘛呢,快下來,我好不容易從那兩只小狐貍手里逃出來的,快找個地方吹吹風?!?
倩娘轉過頭來看了看,從屋頂上跳下來化為人形,揪著赤水水的尾巴就往外沖,臉色有點難看。
“哎哎哎,你不是來要鍋的啊?!?
赤水水跟著她跑,免得尾巴被扯掉下來,一邊問道。
“要什么鍋,你不刷干凈了送到我那兒去我跟你沒完!”
倩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赤水水默默給方才的自己點了個贊,老神在在地準備待會回去干活時支使赤羅跟白殊兩只小狐貍出去把鍋給刷了。
這幾年青丘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基本上都是些雞皮蒜毛的日常,非要說起來,唯一值得談一談的只有春歌帶來他們將要隱居的消息——這也是春歌離開狐族的真正原因,她要去找妖王詳談這件事。
跟天宮那種緊密的管理方式不同,妖族分成很多情況,有些是按照族群居住,有些則是混居推出一個領袖,百八十年都不會去見妖王一面,妖族跟人類很相似,有不同的王,卻只有一個名義上的天子。
如果狐族打算隱世不出,那必然要給妖王一個交代。
而除了這件事之外,只剩下青丘即將舉行的大會了,只是這種尋常的大會比起春歌所要做的事情來簡直不值一提,因此赤水水壓根沒想著拖滄玉下水一起幫忙,老實說,他覺得自己多提這種事兩句都可能被大長老打爆腦殼,滄玉的性子可沒那么好惹,這等小事都要勞煩他老人家處理的話,狐族估計早沒了。
“不要鍋你找我干嘛,總不可能請我吃宵夜吧?!?
赤水水從樹梢上摘下個青綠的果子,不管是否還酸澀,在衣服上蹭了蹭塞進嘴里啃了一口,果不其然,酸得叫狐貍都皺眉,他苦著臉嚼了嚼,待酸澀滋味褪去了,就只剩下充盈的汁水勉強潤喉,米白的果肉被嚼到無味才吐出,連著厚厚的皮一同砸在泥地里。
說來這吃熟食的習慣還是春歌帶來的,她嫁給北修然之后,狐貍們不太放心她,就隔三差五裝作娘家人去探望,其實說白了就是直接進王宮蹭吃蹭吃。時間一久,春歌干脆讓她們去跟大廚學做飯,結果學會了之后就幾乎沒有狐族去探望春歌了,而整個青丘也隨之開始了熟食大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