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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玉托起這枚紅蛋仔仔細細觀瞧了一遍,尋常的蛋要是這么燙,八成是熟了,可是這枚蛋卻還能感覺到一點生機。這么熟還能活下來,估計是不能熟吃,而滄玉對吃毛雞蛋毫無興趣,更何況,這要真是倩娘的那枚蛋,留下來還給她,也算成鳥之美。
雖說滄玉不知道禽類對自己下的蛋是不是都有感情,但既然倩娘有了神智,想來也應該有人類的感情。
小狐崽們丟了顆火蛋,卻各個吃飽喝足,還打包了幾個果子當宵夜,塞在身上掛的小布包里,頓時將不舍之情拋到九霄云外去,高高興興地跟滄玉道別后就離開了。
倩娘出外,直到半夜才憤憤不平地回來,滄玉等她半夜,見她臉上只有憤怒之色,卻無任何悲傷之情,不由得心中懷疑,就使了個神通將這蛋藏在袖中,老神在在地抄了手問她:“你原來已經婚配么?”
“婚什么配。”倩娘悻悻道,“老娘黃花大閨女一個,瞎說什么呢?”
滄玉道:“可我聽你方才說丟了枚蛋。”
“是啊!”倩娘憤憤不平,“不知道哪來的殺才、小偷、混賬強盜!竟敢來偷我的蛋。那蛋可香了,我撿到它時饞得厲害,哪知道蛋殼堅硬,用火燒又燒不熟,就等著孵出來再吃,結果現在都沒了,也不知道落在哪個撿便宜的混球肚子里。”
滄玉這才明白,登時哭笑不得,便從袖中拿出那枚蛋來,問道:“你丟得是不是這枚蛋?”
倩娘驚呼了一聲,才記得去看滄玉的臉色,便訕訕道:“是……是啊。我可不是背著你偷吃,只是沒想起來這茬。”
“這蛋命運委實曲折,既然吃不下,倒不如留他一命,你先孵著吧。”滄玉頓了頓,又笑道,“也算提前練習一番。”
這蛋在滄玉手中輕若無物,被一拋,便穩穩當當落在了倩娘的窩里,而他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走進屋中去了。
倩娘卻是一陣膽戰心驚,飛到窩上左看右看了會兒這枚蛋,只見月光照在蛋上,殼身赤紅逐漸消退,竟顯得殼兒晶瑩剔透起來,蛋身愈發透明,中似凝著團猩紅色的火焰,紅至發黑,正一跳一跳,宛若人的心音。
那火焰簡直難以逼視,倩娘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雙眼一陣刺痛,急忙別過臉去不敢再看,用肚皮試了試蛋上的溫度,這才坐了下去,嘟嘟囔囔道:“怪狐養怪蛋,這滄玉平日吃素,動手就殺生,重明鳥都叫他打死了,這傷養這么多天還不好,大家都是鳥,可別遷怒到我身上。我先瞞了他這蛋的事兒,現在他不吃,硬要我孵蛋,現在也不知道在上面折騰了什么古怪,竟平白生出一股子邪火,我若不孵,八成是要找個由頭給我好看。我可不找死!”
這可真是以小肚雞腸度人君子之腹了。
這蛋到底不小,倩娘把它墊在肚皮下,搖搖擺擺好似不倒翁一般睡了一宿,天初亮時,就聞到一陣焦糊味,然后便是自己肚皮發燙的灼熱感,迷迷糊糊睜開眼來,低頭一瞧,只見陽光灑落,這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了起來。
倩娘下意識揮翅一掃,這蛋跌落在松軟的泥地上,已紅得像團火焰了。
“好險好險!”倩娘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點被這蛋暗算。”
不過縱然倩娘反應神速,她肚皮上仍舊焦了一塊,初時還不覺得,待到注意到后立刻疼得吱哇亂叫,她用鳥喙去戳了戳,疼得更厲害了,于是慘慘叫了兩聲,一時萎靡不振,連平日里最愛的蟲子也沒了胃口,待在樹枝上直掉淚。
直到倩娘縮了縮身體,邁回窩里,剛想坐下,卻聽得一聲脆響,爪子下的碟子嘩啦啦碎成了十來瓣。
“哇——!”
倩娘這才痛哭哀嚎了起來。
滄玉一夜好眠,被這慘叫聲驚醒,見著天明,急忙起床伴著這慘叫聲洗了把冷水臉,才出門看看情況。
屋外已沒了倩娘的身影。
第二十章
“這燭照之事,你同我說也是無用啊。”
棠敷到院子的藥田里取了幾片好似冰霜結成的藥葉子塞入口中,滄玉是新傷,他卻是舊疾,反反復復了近百來年,如今也沒得半分緩解,好在他吃了藥,癥狀便立刻有所緩解,因而持續下來,日日夜夜,即便不發作,也慣常吃幾次。
“我總不能與滄玉去說。”春歌嘆了口氣,捧著臉道,“容丹這一走,還不知道滄玉心里多么難受;可是重明鳥的事,我左思右想都覺得心里慌得很,總得找個狐說道說道,赤水水性子急,與他說了,只怕青丘都要翻過個兒來,至于幾位長老,他們就差等死了,與他們說話,豈不是放屁。”
棠敷一怔,蹙眉道:“這倒確實,那燭照幼獸既是在青丘內丟失,到時候追究起來,少不得要發落青丘,倒是樁麻煩。”
“是吧。”春歌憤憤不平道,“我瞧霖雍那臭小子就是故意把這重明鳥趕到青丘,栽贓青丘一個罪名的。”
棠敷笑了笑道:“此事要是九昭,倒有可能,可是霖雍最是宅心仁厚,你我也曾與他打過交道,知他除刻板些,挑不出其他錯處。說到此處,你倒是要謹慎些,他們這次沒遞拜帖,不請自到,你落他面子確是應該,不過換做平日,就萬萬不能這么說話了。”
春歌冷笑一聲道:“那天帝老兒會做表面功夫些,得到天道首肯,咱們便全成了山精野怪。”
“山精野怪有什么不好。”棠敷道,“天庭雖得了權力,但也受此束縛,哪有我們這般逍遙自在。”
“這……這嘛,倒也是。”春歌很是好哄,這么想了想,覺得極有道理,又眉開眼笑起來。
天庭在六界之中,確是至高無上,卻不是因為多么厲害,只因當初第一任天帝得道時發下宏愿,愿為蒼生請命,開輪回、立五行、調制陰陽,才使得如今六界太平,因此六界生靈倒也愿意敬天庭幾分,之后天庭又吸納了許多成仙的凡人,實力大漲,真正意義上成了六界之主。
這多年來相安無事,平日沒什么太大爭端,都愿意給個面子,可一旦麻煩砸到門口來了,再大的敬意都消弭無蹤了,當然撕破臉皮。再者來說,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眼下這位天帝雖說不差,但比起當初那位,卻相去甚遠,凡人的念頭容易根深蒂固,妖族與魔族卻沒那么誠心恭敬。
因而有了霖雍受春歌冷臉這么一回事。
滄玉到底是個外來人,不知道這其中彎彎繞繞,才會困惑不已。
春歌又苦惱道:“九昭說那燭照幼崽才出生了八十春秋,也不知道那重明鳥怎么這般狠心,一個奶娃娃也要吃,倒累得我們如今辛苦。”
“其他倒沒什么,只是咱們不知道它的面貌,此事才是最大的難處。”棠敷嘆氣道,“青丘說不上大,卻也不小,會噴火的也比比皆是,總不能見著什么能噴火的異物都當是燭照。是禽是獸,飛蟲或是魚類,總得給個形貌才是。”
兩狐正說著話,外頭忽然進來一個脅下生翼的鳥頭女子,棠敷并不識得,倒是春歌看起來十分熟悉的模樣,問道:“倩娘,你來為滄玉拿藥嗎?”
棠敷這才知道這是滄玉新收的那個侍女,正要起身去屋中取藥,卻聽那女子道:“噢——我才想起來滄玉還傷著,不錯,是來——且慢且慢!大夫,你先別管他了,他那樣龍精虎猛,不吃藥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先來看看我,我都快被燙成烤雞了!”
于是棠敷又折回身來,倩娘疼得厲害,坐下掀起上衣,將整個白生生的腹部都露了出來,果不其然,右側有一塊圓圓的灼傷,燙得皮肉焦爛,這會兒發出烤肉的焦香來。春歌仔細觀瞧片刻,笑道:“你是戲弄了東王公,還是偷了金烏的車,怎被燒成這個模樣。”
東王公便是東華帝君,主天地陰陽之氣,而金烏則是他所飼養的瑞鳥,縱是天仙也見不著幾面,春歌這句自然是玩笑話。
倩娘憤憤不平道:“要真見著帝君,我還能請他點撥點撥我,才不是呢,我這傷是……是……”她結結巴巴了半天,忽然覺著不對,氣沖沖道,“哎呀!你們就別管了,先給我治傷才要緊。”
“要是金烏出手,咱們現在哪還能見著她,恐怕晚上就要加餐了,更別提帝君了。”棠敷笑道,“好在不是他們,這傷倒不難治。”
棠敷說話期間,已經將藥搗好,從中取出藥汁與搗碎的葉子來敷在倩娘的傷口上,好奇道:“不過的確不是凡火,你這傷是怎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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