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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一層的地下車庫里冷得入骨,像是一腳從盛夏邁進寒冬。
人一進入,口中就冒出濃濃白氣,賀瑾年走在秦峰背后,并沒有看到所有的白氣其實都來自他自己。
周圍的燈又是隱隱發綠,極淡的血氣在空間里蔓延,賀瑾年在烏云底下發出牙齒冷得打顫的聲音。
然后烏云小聲驚呼了一下——有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腳腕。
秦峰卻很鎮定地繞過柱子一看,地上癱著一個道士,鼻子斷了,正在狂噴鼻血。
“別進……別進……”道士含糊不清地說,“里頭有——”
“警察來了!都給我停手——”
秦峰額角跳了一下,看見烏云總裁一邊發火,一邊沖進去了,腳邊的道士痛苦地接上后半句:
“——有鬼附身啊,普通人進去就是送人頭,信貧道一回我不是騙人……”
一進到深處,賀瑾年就愣住了,地上有兩個人生死不知地躺著,另外兩伙人正在對峙,但顯然和他想象的打群架相去甚遠。
一邊是形容狼狽、衣服破了一個個焦黑大洞的道士,另一邊是八個保安,兩邊采用的都是最原始的肉搏,道士們齜牙咧嘴慘叫連連、半點都不仙風道骨,但那些保安面無表情,眼珠亂轉,仿佛帶著一層不能動的面具,沒有情緒,沒有痛覺,也……并不像人。
賀瑾年輕輕抽了口氣,捂住自己的嘴巴。
保安是踮著腳的,就像踩著芭蕾舞鞋。
滿屋都是若有若無的哭聲。綠油油的燈光搖曳,他看見墻壁上有十六個影子,八個保安,每人兩個。
道長們的符紙和桃木劍撒了一地,被惡鬼抱著在地上打滾。
楚彧吐掉一顆被打落的牙,從袖口摸出一枚疊成三角形的符紙,一口血噴了上去,卻被另一個中年道士一把打落。
“不可!”中年道士一瘸一拐,“真火會把生人魂一起燒傷!”
道長有所顧忌,沒有理智的厲鬼可沒有。
“念……啊——念清心咒!”另一位道長一邊痛呼,一邊命令,他的弟子抱頭鼠竄,心說師父你念一個試試能不能張開嘴。
一個年紀最大的道長胡子都被拽掉了一大把,下巴上全是血,讓一個身高力壯的保安摟在懷里勒著脖子,眼看臉色發青。
賀瑾年下意識地喊:
“放開他!”
保安沒有動,眼珠慢慢轉了過來,賀瑾年幾乎聽見他的眼珠在眼眶里發出咔咔的聲響。
沒有表情的死人臉忽然裂開嘴笑了,皮肉撕裂,直接開到耳根。
賀瑾年顫抖著后退,從地上抓起一把桃木劍,色厲內荏地說道:“放……放開他!”
八個厲鬼看著送上門的獵物,他們整齊地松開手里的道士,帶著極其強烈的怨恨,轉身向賀瑾年撲了過去,隱約已經開始褪去人形。厲鬼們的雙手發出咯咯的聲音,骨骼在瞬間暴長成爪,指甲青黑,指縫里滿是石灰水泥。
“啊——”
賀瑾年驚呼一聲,向后跌倒,下意識一閉眼,手舉起桃木劍——
當啷——
架住了?
一道金光,他閉著眼睛都覺得晃眼,燙得眼皮生疼。
再一睜眼,他看到桃木劍早都焦黑折斷,但有一把帶著金光的刀攔下了鬼手,刀身筆直,窄而長,刀身有四個威嚴的金字——
“人間太平”
賀瑾年低聲念了一遍,旁邊好容易喘過氣的道士們驚疑不定地轉過頭,白發老道士哆嗦著,指著秦峰:“你……您,您是——”
楚彧看見他兩眼興奮得冒光,從地上爬起來大吼:“快救命!”
秦峰此刻也習慣性大喝:“閑雜人等后退!”
眾閑雜人等·道士:“……”
刀上的金光層層蕩開,附身保安的八個厲鬼發出陣陣呼號,碰到金光的皮膚上發出一股股焦臭的氣味,秦峰手腕旋轉,腰背繃緊,肌肉在襯衣下輕微起伏,他倒轉陌刀,以刀背橫斬而出,八個虎背熊腰的保安竟然一個接著個倒飛出去。
第一個保安的身體飛到半空,恰逢此刻空中有白影閃過,謝祁連不知何時從陰影中浮現,他雙手握著一根銀白的長棍,與秦峰動作如出一轍,橫著拍出去。
只見他手里的銀棒穿透了保安的肉體,直直將一道深紅的鬼影打了出來!
謝祁連翩然落地,低喝一聲:“愣著看戲呢?”
一眾道士回過神來,手忙腳亂撿起符紙桃木劍,幾個年輕道士掏出隨身帶著的小瓷罐。
謝祁連的身影再次躍起,快得幾乎在空中化成一道白煙,秦峰每打飛一個保安,他就提著棍子迎上去一抽,啪啪幾聲悶響,黑紅的鬼影隨之道道飛出,準確無誤地沖著道士們飛過去。
嗖嗖嗖——
道士們快速念咒貼符紙,捧著大豐收的罐子,滾著一身泥巴水漬,活像剛進過采摘園。
八個保安委頓在地,臉上血色全無,陽氣怕是得有日子才能恢復。遠處暈著的是沒及時撤出的年輕警員,狀態要好很多,只是昏迷。
賀瑾年還呆坐在地上,烏云太濃,秦峰看不見他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嚇懵了,一個道士還給他貼了張鎮魂符,畢竟是驟然見鬼,需要防止魂嚇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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