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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人冒雪登到山頂,連放了五個煙火。
隨后,人和馬匹擠在一起取暖,等待接應,沐春半信半疑,守在最外面擋風,抱著兩只獵犬打瞌睡。
凌晨時分,懷中獵犬突然耳朵一豎,對著盾牌墻狂吠。
“警戒!”沐春眼睛都沒睜開,就彎弓搭箭。
盾牌墻外,有個有節奏的叩響盾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青草畔有收酪牛。”
沐春一愣,軍醫跑來,用入鞘的劍敲響盾牌墻回應,而后說道:“黑河邊有扇尾羊。”
外頭那人停止敲動,又道:“燕北飛。”
軍醫說道:“人北望。”隨即向沐春使了個眼色,“接應的人到了。”
時百戶陳瑄等人撤下一排盾牌,外頭的人牽著馬進來,他一身普通牧民打扮,頭戴著狼頭帽子,穿著羊皮袍子,他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積雪,從兜里掏出一把麥粒,喂給馬匹。
他剃著元人傳統的三搭頭——就是和大明孩童的發型反其道而行之,大明孩童只留下頭頂的頭發,其余全部剃光。但元人是把頂發和后腦勺的全部剃光,留下劉海和左右側面的頭發,形成三塊區域,所以叫做三搭頭。
那人用刷子把坐騎身上的冰雪全都刷干凈了,甚至喂了一點酒給它,才轉身對眾人說道:“天亮后,我帶你們走出迷魂谷,否則你們永遠都走不出去了。元軍這次空手而歸,把你們騙到迷魂谷打轉,等你們凍餓到半死,然后把你們像宰牛羊一樣殺光,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明軍已經很少有人上當了,沒想到你們這群傻瓜還會中計。”
此人一轉身,沐春才看清楚他的相貌,他的劉海像是剛剛剪過,整齊如刀裁,頂著這種毀天滅地般發型,卻依然能看出他是個英俊的男人。
年輕的母親站出來,施了一禮,“是我的錯,我被元軍綁在馬背上,驅趕到了迷魂谷,他們都是為了救我。”
“齊劉海”很是驚訝:“為了一個女人,葬送一百大明將士?你是那個大官的女兒?”
女人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百姓。他們說要帶我回家和丈夫孩子團聚。”
“齊劉海”問:“你們誰是領頭的?”
沐春低頭不做聲,他知道自己太沖動了,差點害死眾人。手下人卻齊齊后退了一步,把這個傻瓜小將軍孤立出來。
沐春干笑一聲,“是我,請問大救星尊姓大名,以后定結草銜環報答你。”
“齊劉海”揚起手,眾人無人上去勸架,都等著齊劉海大救星把傻瓜小將軍狠狠揍一頓,好好教訓他。
沐春連連后退,“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要不你罵我也行,只要別罵我娘,其他親屬隨便罵。”
尤其是我爹。
“齊劉海”的手落在沐春肩膀上,還拍了拍,“自古英雄出少年,大明有你這樣保護百姓的熱血少年,
我覺得這次北伐咱們還能勝。我們不是為了打仗而打仗,而是為了守護家國而打仗。”
他鄉逢故知,沐春激動得一把抱住了“齊劉海”,“你真是我的知己啊,我們結拜為兄弟好不好?”
眼瞅著西平侯沐英無緣無故多了個兒子,沒等十一人團上去阻止大少爺,“齊劉海”就干脆的拒絕了,“不行,我斥候的身份要保持冷靜,不能與人交往過深,你只是我的一個任務而已,我對你并無興趣。”
沐春被殘忍拒絕,還上去和人套近乎,說道:“你夸我是熱血少年,你也很帥很年輕啊。”
頂著毀天滅地的發型還那么好看。
“齊劉海”戴上帽子,上馬在前面引路,聞言唱了一出蒼涼的小曲,“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舊好,人,憔悴了。”
第59章 她的白月光
眾人收起敞篷,背上裝備,騎馬追隨而去。迷魂谷暴雪密布,像是沖破一面面雪墻。
“晨雞初叫,昏鴉爭噪,那個不去紅塵鬧。路迢迢,水迢迢,功名盡在長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舊好;人,憔悴了。”
這首《山坡羊·懷世》是元朝陳草庵的名作,淺顯易懂,幾乎人人會唱,傳唱度類似后世“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的《最炫民族風》。
遂“齊劉海”一開腔,就有百人和之,歌聲在暴雪里更添凄涼。
沐春存心要活躍氣氛,拍馬緊跟在“齊劉海”身后,扯著大嗓門說道:“我也會一首《山坡羊》,你們想不想聽?”
眾人道:“不想!”
沐春只是客氣的問候一下而已,并沒有參考眾人的意見,唱道:
“云松螺髻,香溫鴛被,掩春閨一覺傷春睡。柳花飛,小瓊姬,一聲“雪下呈祥瑞”,團圓夢兒生喚起。誰,不做美?呸,卻是你!”
這首《山坡羊·閨思》也是在民間極有人緣的小曲,傳唱度類似后世的《甜蜜蜜》,講的是少婦思戀丈夫做了個不可描述的春夢,卻被小丫鬟一聲“下雪了”驚醒,遂失望的呸了一聲,卻是你!
這一定是個來自南方的丫鬟。
沐春且唱且演,在馬背上搔首弄姿,一聲“呸,卻是你”欲語還休,極其傳神,連唾沫星子都呸出來了,比娘們還娘,引得眾人哄笑,跟著一起唱起來。
于是乎,暴雪里,驚起“呸”聲一片,氣氛添加了人間煙火氣,莫名其妙的暖起來了。
沐春見軍心振奮,唱到興起,再接再厲,越唱越葷。
“來時正是淺黃昏,吃郎君做到二更深。鞭蓉脂肉,貼體伴君。翻來覆去,任郎了情。姐道:情哥郎弄個急水里撐篙真手段,小阿奴奴做個野渡無人舟自橫。”
暴雪里,聽取噓聲一片,鷹揚衛的軍二代紈绔子弟和江西怪石嶺、西安十八寨的土匪們雖然都不是什么魔鬼,但也不是什么正經人,都被沐春撩撥得酥麻入骨,想起了自己的相好或者婆娘,心猿意馬,好幾個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靡靡之音!
沐英派的十一人團聽得羞憤不已,恨不得把大少爺的嘴巴鋸掉,秦淮河賣唱的小娘子也沒有自家大少爺唱的風騷!
沐春見軍隊士氣大振,熱血沸騰,幾乎要融化暴雪,很是滿意,正又要獻上一曲,軍醫忙阻止道:“沐大人,你出身高貴,莫要污了沐家門楣!壞了西平侯的名聲!”
西平侯府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沐春不屑的冷哼一聲,原本他想唱個含蓄一點的小曲,現在軍醫搬出他的老子,命令他閉嘴,他偏不!
不僅如此,他偏要唱個露骨的,狠狠的把他老子沐英的名聲踩在腳底下,這個妻妾成群的老色鬼,快四十歲了還納了個十四歲的小妾,做都做下了,我清清白白的唱一曲,誰比誰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