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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涯覺得自己這么多年都過得跟個純傻逼似的，是個笑話。

年紀小不懂事的時候要被人戳脊梁骨罵小雜種，他連這個詞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回家問他媽，他媽會一邊流淚一邊捂他嘴巴。

有幾次客人上門來，背著他媽給他塞錢，讓他脫衣服。其實他也不懂為什么，但他媽說過不能給別人看身體，所以只會飛快地跑掉。

后來他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傅涯懵懵懂懂地過了一段時間，開始對錢有概念，并且意識到自己長得漂亮這件事。他記不清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做直播這一行業，只記得那時候pk的名氣還沒這么大，沒找準自己的定位，一天天直播吃包子啊換裝啊什么的都有。為拉動更多人參與其中，pk做了一個新活動，新人主播不管人氣如何，開播頭一個月都有獎金拿。這推廣被在家啃最后一塊餅干的傅涯無意看到，當時沒多想，就想著那幾百的入賬，完全不知道自己會真正進入這行，并且一直做這么久。

他遇到過一切主播會遇到的倒霉事。被合同坑，被平臺限流，被惡意傳謠，被管理發牌，被金主騷擾威脅，被水軍罵，被同行排擠，被搶老板，被黑上站內熱搜。

傅涯也不是很計較，罵他的人多了，他計較不過來。

之后是遇到路折林，他還以為自己時來運轉，過了這么久的糟心日子終于迎來太陽，沒想到那只是個晃子，照他一下就沒了。

如果是夢一場也好，傅涯遲早會清醒過來，找一陣找不到也就算了，或者幾年過去他指不定把這事兒擱心底落灰了呢。

可路折林給他寄來了信，小路沒有怎么樣，他還好好的，只是不能隨便出來，小路告訴他住的什么吃的什么每天干些什么，說得很籠統含糊，還把自己的補貼寄給他，傅涯相信路折林是會回來的，只是時間問題。

路折林定期給他寄信，來信地址沒有，傅涯也無法回信。但這樣的日子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有一天路折林告訴他，不久后他就得跟隊出任務了，應該會很久不再寄信回來。傅涯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但后來路折林的信再也沒從門縫里塞進來過。

路折林再一次消失了。

這次傅涯連找他的地方都沒有，只是這一次路折林給了他離開的理由和時間，是“任務”和“很長”，沒有期限。但在人類壽命被無限拉長的現如今，時間對大部分人來說已經不是什么珍貴奢侈的東西，傅涯可以安心地等，他還等得起。

可他滿心期望等來的是損失了記憶的路折林。

命運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憑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捉弄他，欺騙他，給他希望又讓他落空，喂他一顆甜棗就非得錘他一榔頭。

他跟路折林這筆算不清的爛賬一拖再拖，到了再也沒法清算的地步，說是誰的錯都找不到人負責，該承擔的后果他和路折林倒是一個沒落。

路折林并不是每次來都不記得，偶爾記憶還混亂著，偶爾想起來了，偶爾連傅涯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畢竟路折林來的頻率都是“偶爾”。

路折林的身份不允許他有深刻的感情牽絆，所以他們是什么關系，路折林不開口提，傅涯也懶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