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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兀自晃了晃神,爾后輕聲哄她:“放心。我今夜既敢應下你,你受過的這些罪,日后我都是要一一還給他們的。”
明明是一句再自大不過的承諾,宋宜卻未像往常那般隨口奚落他,只是點頭應下,想勸他快走,他卻阻了她,低聲道:“你勸我走,我便先走。但你別打歪主意,腳疼就老實待著,別想著出去。安靜等我會,一會兒便來接你。”
宋宜不肯,沈度卻實在不想見到她這個樣子出去,自此受人詆毀,于是壓低了聲音哄她:“我不想讓你難堪,也不想逼你,聽話,過會便來接你。”
他手撫上她臉頰,“我方才便同你說過,我只允你不聽話這么一次。機會既然已經用完了,那便好好聽話。”
他說完起了身,跪坐久了,腿有些微麻,但他步子仍然邁得大,兩三步便到了門邊,他正要開門,就聽到她問:“沈度,我若好好聽次話,你能親自回來接我嗎?”
沈度垂眼看她一眼,點了點頭,手剛觸上門,又折返回來,在她面前蹲下。
宋宜不知他何意,略帶疑惑地看向他,卻見他忽地傾身下來,吻上了她的唇角。
他這樣的人,連做這種事都克制到了極致,只在唇角流連了一會子,并不深入。他起身之前,又垂首看了她一眼,見她微揚著脖頸,雙目半闔,低笑了聲,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只一瞬,卻用力將她唇角咬破了一個小口。
宋宜吃痛,懵懂睜眼看向他,聽他低聲道:“我說過,我若當真了,你就別想反悔了。”
“若我回來,發現你不聽話,可就不止這點懲罰了。”
宋宜看向他,聽見他輕聲問:“聽話么?”
宋宜被他今夜的溫柔砸昏了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等她再去望他,他已輕輕帶上了門。
第32章
劉盈跟著那草包從拱橋上下來,見他選了左側那條道,又跟了他一會子,見他停在池邊買醉,幾乎已經是挪不動步子了,并不擔心他溜了,這才放心回了殿內。
她自己雖然只會幾招三腳貓功夫,但平素帶的隨從小廝卻個個身手不凡,她隨意挑了一個出來,跟著她折返回池邊。那小廝跟她久了,知她冒冒失失慣常闖禍的光輝事跡,頗為擔心地勸道:“郡主,咱別惹事了吧,這可是朝宴。要是被發現了,您可又要被王爺責罰了。”
劉盈瞪他一眼,腮幫子氣鼓鼓的,“還不是為了給某個小氣鬼賠罪。”
小廝還要再勸,劉盈已懶得再打發他了,下巴抬了抬,指了指岸邊那醉鬼,“喏,就他,揍一頓就行了,給某人消消氣,又沒叫你殺人放火,你哪那么多事?”
小廝哭笑不得,還要再勸,她又吩咐道:“別叫人看見了,快去。”
知她心意已決,小廝撓了撓頭,認命地過去。本來以為是個殺雞焉用宰牛刀的活,豈料他剛一上手,那醉鬼卻忽然清醒了幾分,就要呼喊,他怕驚動人,隨手塞了他嘴,將他腰帶扯下來反剪了他雙手,見他老實了,才上手一通亂揍。
瞧見人沒什么動靜了,他回來向劉盈復命,劉盈琢磨了會兒,吩咐道:“朝宴快散了,把人拎過去,放出宮那條道邊兒上。”
這是要讓一會兒朝臣全都瞧見,令靖安侯顏面盡失的意思了,小廝張嘴要勸,劉盈不耐地先走一步,“你哪那么多廢話,就他這醉鬼樣,知道誰干的么?別叫北衙巡防的人瞧見就是了,快去,拖拖拉拉一會兒真被發覺了。”
小廝哪敢真違抗她的意思,只好照做,劉盈滿意地盯了那灘爛泥一眼,拍了拍手,入殿悄悄拉了宋珩邀功,宋珩總算賞了她個好死不活的笑臉。
只是,她方走后不久,她方才站過的地方便多了兩個人,為首那人吩咐道:“去,添把火。”
身側的隨從領了命,走近那草包,猛地踹了一腳,那一團便滾進了太液池。
靖安侯受了周謹的騙,抄左側這條道追過來,繞了太液池大半圈,幾乎要繞回那處密林了,才終于反應過來,方才他們追得如此急,怎可能在周謹攔下二人查過腰牌之后還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心下明白上當,正要命人追過去,卻聽見太液池邊一聲驚呼,是宮人發現了他那不爭氣的小兒子溺斃在了太液池里。
朝宴之夜,如此禍事,貴妃又長年盛寵不衰,宮人生怕大禍降臨到自己頭上,一片驚慌,消息立時便瞞不住,流言四起。靖安侯聽得如此消息,哪里還有心思管那兩個不知姓甚名誰的人,拔腿朝橋上沖了過去
沈度闔上門,又往里看了一眼,見宋宜仍安安分分地靠坐在桌腳,這才提腳步入了天井。廢殿大門查封緊閉,他只得從原路經小門出去。
他方開了門,正準備出去,肩上已架了一把刀。
刀鋒距離他脖頸不過半寸,他不用轉頭,也知背后那人是周謹,他理了理思緒,問:“周大人有何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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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謹刀鋒陡然近了一分,幾乎是擦著他脖頸經脈,他冷冷道:“宮中私通,還是同即將被指婚的文嘉縣主,這可算不將天家放在眼里了,又或者,擅入元后舊殿,沈大人,兩樣死法,你總得選一樣吧。”
“周謹,”沈度不愿同他耽誤時間,沉了聲喚他,“早年青州府大亂,定陽王親去平亂的時候,你曾入過他麾下吧?后來為何轉而入京,進了北衙?”
周謹的刀一頓,刀刃鋒利,在他項上割了道口子,鮮血汨汨而下,沈度卻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緩緩道:“當日在捕獄司,我迷迷糊糊地得了首輔大人的令去向定陽王傳信,當時我還在想,要么是首輔大人手太長,竟然能令人夜探北衙而神不知鬼不覺,要么是捕獄司這位中郎將大人,實在失職得緊,早該丟烏紗帽了。”
“定陽王無虞,出獄立刻便能帶兵上陣,小王爺那位夫人沒受半點傷,文嘉縣主也沒事,宋玨沒動到筋骨。”沈度不管他刀鋒,徑自轉了個身,看向他,“周大人,你當日是故意留了一手放我進去的吧?”
“除了宋珩那身傷是閹黨授意的,你托辭不掉,你并沒有半分為難定陽王府。”他看向周謹,“只不過孟添益太自大,以為底下沒有敢不聽話的狗,不曾親去北衙視察過罷了。”
“做戲辛苦了,周大人。”沈度低笑了聲,“花十多年埋一顆棋子,定陽王也是好耐性好手段,難怪在咱們陛下面前也未露了下風。”
周謹遲疑了一瞬,尖刀微微移開一分,問:“沈大人又如何得知此事?”
“宋玨在青州府做過鹽政官,當日參過東宮一本,陛下令我去查案之時,曾偶然查探到定陽王在青州府的舊事,一位得力小將蹊蹺而死,卻傳得沸沸揚揚,恨不得人盡皆知。”沈度壓低聲音,“我本來只是懷疑,可你方才見著縣主,幾乎沒猶疑,立刻就要相助。”
“周謹,不是你么?當年你不過才二十來歲的年紀,就能在定陽王軍中得重用。”沈度哂笑道,“如今來了北衙,十余年過去,從捕獄司到金吾衛,如今沒事守個宮門城門,不虧么?宋珩記恨上你,你也沒法子張嘴解釋,值嗎?”
“人這一生,不必非要為這點功名過活。定陽王于我有再造之恩。”周謹不愿多言,收了刀,扔了套衣服給他,“朝服沒處找,湊合換上。”
沈度道過謝,周謹又問:“縣主呢?”
沈度指了指里頭,道:“里間待著。她這人固執,聽不進勸,你今夜既然在此處當值,就多盯著些,見機行事。靖安侯那邊交給我,你攔著點她就行,她今日若就這樣出去了,必是要遭人非議的,她這人高傲,面上說不在乎,心里必是會難過的。”
他本不必如此解釋,周謹聽他如此說,嗤笑了聲,又問:“沈度,我能信你么?”
沈度答得簡短:“我曾舍命助過定陽王府。”
當日之事周謹也是當事人之一,自然知道他所言非虛,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從小門出去,回了崗哨位置,就近巡視了起來。
沈度換了衣裳,重新束了發出殿,一路上卻并沒瞧見靖安侯的人,太液池邊安安靜靜,不聞人聲,方才只定時巡防的禁軍此刻卻在此駐守了下來。
他心下生疑,想要探個究竟,但記掛著宋宜,便預備先回九華殿找靈芝,再見機行事。他本打著悄悄溜進去的主意,卻不料甫一進殿,立刻便被人攔下,他一抬眼,見是御前禁軍,心內一凜,知來者不善。果然,為首那人道:“陛下有令,方才席間出去過的人,還請一律移步側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