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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姐你饒了我罷。”宋珩撓了撓頭,“我就是見不得有人讓你受委屈。”
宋宜還是一聲不吭,他忽地正了色,同她一并趴在欄桿上,慢悠悠地說:“人都說提起定陽王府,除了一位名動天下的大元帥,還有一位盛名在外的文嘉縣主和一位備受贊譽的小王爺,沒人知道我宋珩是個什么東西。”
宋宜轉頭去看他,見他低聲笑了,“可我知道,爹雖然經常揍我,但也由著小時候皮得不行的我去扯過宣室殿那位的胡須。大哥雖然常怨我不爭氣,能扛的事卻都幫我扛了。”
宋宜靜靜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了股暖意,她聽他拖長了調子道:“我還有位胞姐,雖然時不時在爹那里說我點壞話,再推點黑鍋給我背,讓我挨了爹不少揍,但她卻斷斷舍不得我在外頭受別人的委屈。”
“小時候同天家還不像如今這般生分,那時候我不懂事,還以為就是關系匪淺的兩家人,調皮得不行,摔了先帝賜給太后的那樽琉璃瓶,還是我那位嬌滴滴的姐姐主動幫我頂了罪,被罰在太后殿里跪了好幾個時辰。她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回家后才發現膝蓋上全是瘀血。”他低低笑了聲,“當然,爹因為這事又揍了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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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望向湖面,太液池波光萬頃,照不出橋頭之人的心思,他嘆了口氣,緩緩道:“娘走后,姐這么多年都沒個能說體己話的人。我不成器,也沒什么用,姐若是悶了,實在煩心,來找我出氣也可的。”
“這會子怎么又像個大人模樣了?”宋宜沖他笑笑,伸手替他理平了肩頭的褶皺,“咱們宋家的男兒,哪有不成器的?你年紀還小,用不著想這些。等你年紀再大些,縱然是你想爛進污泥里,爹也斷斷不肯的。”
宋宜趴回欄桿,掌心的石子硌得她疼,她忽地玩心起,捻了顆石子,學著宋珩方才的樣子扔了出去,石子卻“嗵”地一聲直接沉了底。
宋珩笑趴到欄桿上,好一會兒才止了笑,親自握了她手,教她怎么擲這顆看著不起眼實則大有門道的石子。
宋珩教了幾次,她不服輸,要自己來,連著擲出去幾顆都悠悠地打出了幾個水漂,她玩起了勁,讓宋珩再去給她撿幾顆石子來,她自個兒在橋頭繼續琢磨。
宋珩剛去不久,她聽到身后有腳步聲停下,卻并不上前,她覺得奇怪,轉頭去看來人。
劉昶已在她身后看了許久,他難得見到這般并不端著笑得爛漫的宋宜,微微看入了神,見她轉身,才問她:“文嘉,你可想好了?”
第28章
宋宜臉上掛著的笑倏然掩進了夜色中,劉昶的臉色也跟著慢慢青了下來。
她沒出聲,將掌間僅剩的兩顆石子扔了開去,石子落入池中,驚起“撲通”兩聲響,四下重新歸于靜謐。
她在這萬籟俱寂中低下頭去,許久,才緩緩出聲:“殿下何苦執著?”
劉昶走近兩步,看向她這張妝容素凈的臉,有些恍惚,“三年了,你還是不肯點頭。換了旁人,孤哪會管她的意思,有得是法子收了她。”
“孤早有了正妃這事,孤也知道你覺得委屈,可也就是這幾年的事。你若是應了,日后你便是想要母后那個位置,孤也會給的。”
夜風吹過,帶起她耳畔幾縷碎發,她伸手去斂了斂,淺淺綻開一個笑,“殿下厚愛,文嘉承受不起。”
同他那日,一模一樣的回答。
她這一笑,宮燈亦失了顏色,劉昶愣住,好半晌才道:“你若松口,母后自會在夜宴上當著朝臣向父皇求上一求,父皇他,總不好礙著朝臣的面拂母后的面子。”
宋宜往一旁退開一步,“可殿下沒有直接這么做。到底是顧忌著文嘉的心思,還是忌憚陛下呢?若陛下今日允了,日后殿下的舒心日子也就少了。”
“殿下,”宋宜仰頭去看九華殿飛檐下那盞最為金碧輝煌的宮燈,“殿下從來只敢暗中使絆子的,哪敢真正替文嘉去向圣上求上一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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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昶欲辯解,宋宜忽地笑了,“殿下今日來找文嘉,不也是希望讓我爹去求上一求么,殿下自個兒哪敢出面呢?”
“殿下前途大好,勿要被文嘉誤了大業。”
“女人聰明太過可不是好事。”劉昶自嘲地笑笑,注視了她很久,到了,終于道,“文嘉,你今日拒了孤,又還有什么別的選擇?這朝中又有誰是真心待你的?孤同你,好歹還有幾分舊日情誼,旁人不過是惦記著你這一副好皮囊和定陽王府的門楣罷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還有人連這都瞧不上呢。”宋宜幾乎是脫口而出,到了覺得失言,卻也來不及收回。
“沈度?”劉昶會意,“這么多年了,還是頭一遭見你這么對人。”
宋宜苦笑了聲,轉頭望向太液池,“此事但憑陛下做主,文嘉哪敢有二話?殿下不必記恨一介小官。”
“你還不是要幫他說上幾句好話。”劉昶嗤笑了聲,拂袖走了,最后一句話順著風聲傳過來,“文嘉,你今日仍固執至此,日后,便是真跪下來求孤,也不定有用了。”
宋宜未回話,轉身往他反方向又走遠了些,走進了一旁的密林。
宋珩回來未見到人,以為殿中有人來尋她,宮內禁衛森嚴,他也不擔心,沒去尋她,自個兒坐上欄桿,往池中擲著石子玩。他剛擲出去兩顆,身旁陡然多了一個人,劉盈身子靈巧地一躍,坐在了他旁邊,雙腳垂在欄桿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宋珩別過頭,“沒教養。”
劉盈唇邊浮起一絲假笑,“喲,宋小爺好教養,好好的宴不待著,跑這兒來禍害貴妃娘娘的魚。”
宋珩懶得同她說話,腳一抬就要下地,劉盈忙拉住他,“喂,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消氣啊?我那天就是認錯了人,都三四個月了,一個男人怎這般小氣?”
宋珩不想她竟然還有了理了,嘴張了半天不知怎么還回去,最后冷笑了聲:“虧得你認錯了人,你這窟窿眼若刺在我爹身上,你爹也保不了你。”
劉盈不肯松手,宋珩把她手指一根根掰開,跳下地,抬腳欲走,劉盈“喂”了聲,叫住他,口不擇言地蹦出一連串詞:“那天是我對不住你,珩哥兒,宋小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這等沒教養的人計較行了么?”
宋珩哪還聽得到她在說什么,他被眼前晃過來的這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前頭一人舉著酒壇過來,滿身酒氣,邊走邊喝。
劉盈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捂了捂鼻子,“誰在宮中也敢如此失儀?”
“還能有誰?”宋珩隨手從橋邊拔了株野草,一點點地將嫩葉撕碎了,在指間碾成汁,“那位大名鼎鼎的草包。”
宋珩幾近咬牙切齒,那人卻似不覺,走到了他們面前,還罵了句:“哪個不長眼的?也敢來擋小爺的道。”
宋珩心中不忿,手已抬了半分,被劉盈一把按住,“不過是個醉鬼,跟他置什么氣,可別又惹你姐生氣。”
宋珩默默退到橋邊,那人步履蹣跚地上了拱橋最高處,又飲了口酒,喃喃道:“都說是為我好,可那位勞什子縣主……哪個女人有這般勾人的?就這冷冰冰的,小爺我……”他打了個嗝,笑了,“小爺我也想上去給她捂熱咯。”
那人走過去,留下一陣酒味,宋珩啐了口,“就你。眼瞎成這樣,后悔死你得了。”
他退回欄桿上坐下,撅著嘴拿手中雜草泄憤,劉盈忍不住笑了,“你就這么稀罕你這姐姐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