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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瀚快步走過去,伸手攬住陸行州的胳膊,咧嘴一笑,夜里猶如一張血盆大口。
他看著眼前的幾位大媽,其中一個尤為眼熟,開口精簡極了:“嘿楊阿姨啊,這我哥們兒,他現(xiàn)在在做著一個臨時的工作,還沒定呢?!?
李文瀚的話,讓原本興致盎然的女同志們戰(zhàn)斗力銳減。
她們望著李文瀚黝黑的臉,再看看陸行州,難免生出一絲惋惜。
李文瀚其實長得不差,五官端正,甚至帶點兒陽剛之氣,只是天生皮膚黑,不如陸行州白凈,看起來有些像舊時候受苦受難的勞動人民。
可大媽們嫌惡他的原因,主要還是他在自家的陽臺上養(yǎng)雞。
李文瀚這個別墅平日里無人居住,只有他媽從鄉(xiāng)下帶過來放養(yǎng)的十幾只土雞。
這些土雞身懷異術,初來乍到便學會飛檐走壁。
每天早上與小區(qū)里的大媽一同醒來,大媽跳舞它們遛彎,大媽唱歌它們打鳴,可謂井然有序。
但決心將生命奉獻給藝術的大媽怎么能忍受一群會下蛋的母雞。
她們推舉楊大媽為代表,試圖讓她與主人進行深層次的交談。
在敲數(shù)次門無人應答之后,楊大媽惡向膽邊生,終于決定翻墻去看看,然后一落地,“哎喲”一聲,被雞給啄了屁股。
楊大媽退休前是個領導,一輩子只啄人民群眾的屁股,斷然不能被一只雞欺負。
她覺得,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于是報警。
李文瀚風塵仆仆地趕來,看著大媽的屁股面露難色,聲情并茂地問:“阿姨,我對您屁股的遭遇十分同情,但這些雞我可是養(yǎng)在自己院子里的,要是我哪天養(yǎng)了一只老虎在屋里,您也自告奮勇翻墻進去?”
楊大媽神情肅穆,大聲喊到:“呸,養(yǎng)老虎可是違法的!”
李文瀚點頭同意:“是是,是這么個理兒,但我家這些雞監(jiān)護人都在鄉(xiāng)下,我也沒有權利替它們擔著不是,要不,阿姨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回頭跟它們商量商量,興許它們羞愧于心,齊心協(xié)力努力努力,能賠您兩筐蛋,個頂個的大,還是黃心的。”
楊大媽沒有答應,她覺得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何況靠的還是她碩大的屁股。
陸行州不知道李文瀚與街坊鄰居發(fā)生的這些事情。
他此時從一群婦女同志手中脫身,看著她們一哄而散,復又聚在一起歌舞升平,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茫然。
李文瀚推他一把,兩人踏進籃球場,陸行州把手里的球往籃筐處一投,穿了個空心,接著抬頭看向頭頂黑色的天空,寥寥幾顆星,與地上的熱鬧熙攘有所不同,難得地勾起嘴角笑了出來。
他看著身旁的李文瀚,歪著頭,低聲道:“我在讀佛經(jīng)的時候曾經(jīng)糾結(jié)過‘諸法無我’的意義,我那時以為獨善其身可以不為眾生苦,不為抱身蒙蔽,但看見剛才那些人,我又覺得,我其實也并沒有那樣厭倦這些塵世里的土?!?
李文瀚接過彈過來的球,抬頭望天空,假裝那里還有云朵。
鼻子往上一皺,眼看著笑出聲來:“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時候竟然信了佛了。嘖,你們這些搞理工的,總是這么奇怪。我告訴你啊,對于咱們這大多數(shù)普通人來說,‘性空’不過是順應世界發(fā)展規(guī)律的過程。清凈本性自然好,但現(xiàn)實中的愛欲嗔癡也不是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