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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5月3號是坤叔的45歲生日,他爸爸就是在這個年紀去世的,坤叔于他,亦父亦友,這次回去也算是彌補了某種遺憾,上次臨別前坤叔的那句“以后有時間的話,可以回來看看”,是他心中珍藏已久的溫暖。
許遠航也想讓坤叔見見遲蕓帆,讓他知道自己找了一個多好的女朋友。
遲蕓帆剛剛就預感到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現在明白了,原來他是借著出去玩的名義,帶她回去見家長,也不算是出格的要求,只是,會不會太早了?
“就只是帶你回去玩玩,”大概贏了比賽,心情極好,加上難得有假期,許遠航的語氣聽起來格外輕松,“還不算正式的見家長。”
他低低地笑,著重強調某個字眼:“說來,我也算間接‘被’見過家長了。”
見她還在猶豫,許遠航干脆用上了激將法:“怎么,不敢去啊?”
遲蕓帆才不上當,從見家長的微微慌亂中掙脫出來,稍稍冷靜后就意會到了那些許遠航沒有說出口的話,當初他接連遭受父親去世,被迫終結職業生涯的打擊,墜入低谷,又在雨來鎮被媽媽拋棄,如果不是坤叔,難以想象,當時就自暴自棄的他,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
從那晚海邊敞開心扉的傾訴中,遲蕓帆就對坤叔感到幾分好奇,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超脫凡俗的氣度,要怎么樣的深情和寬容,才能原諒未婚妻一而再的背叛,甚至心無芥蒂地善待她的孩子?
她也挺想見見坤叔的。
許遠航察覺到她態度的變化:“這么說,你答應了?”
“嗯。”遲蕓帆又問,“我需要準備什么嗎?”
許遠航暗暗松一口氣,聲音里滿滿的愉悅怎么都藏不住:“什么都不用,只要帶個人去就好,其他的我會安排。”
他是偷溜出來打電話的,敲定了假期行程后,隔空送了個吻過去,通話就結束了,他又給蔣國強發了條微信,內容極其簡單,只有兩個“【勝利】”的表情。
相信老蔣會看懂的。
許遠航在這次國內最高級別的跳水比賽中奪冠的消息,經過相關體育媒體的報道,除了引起業內人士的關注外,他比賽的視頻、動圖和照片,也在熱搜中曇花一現。
前者屬于內行人看門道,憑借的是如下關鍵詞:高超的專業水準,時隔四年的復出之戰,十米臺轉三米板的傳奇,后者就屬于外行人看熱鬧了,簡單粗暴,憑的是顏值和身材。
還沒吸引到微博上的跳水愛好者,這條熱搜就撤了,后續也有零零星星的討論,比如:臥槽!村通網,他什么時候回國家隊的?!
再比如:由之前的“前跳水世界冠軍許遠航”聯想到,他這次復出是不是打算進擊巴黎奧運會?
另外,板轉臺的背后,又藏著什么秘密?
……
因為被有意壓熱度,這些討論都沒有引起什么水花。
許遠航并沒有關注網上的輿論,他這會兒正忙著準備回雨來鎮的事,小鎮的位置在a市和棉城之間,考慮到時間和路程問題,搭飛機是最理想的出行方式,所以他就訂了兩張機票。
他的假期和周末重疊,遲蕓帆特地請了一天假,周五晚上,他們乘坐航班抵達s市,在酒店住了一夜,于次日上午坐上了開往雨來鎮的客車。
說是客車,其實只是一輛小中巴,外觀看起來破舊不堪,窗戶也七零八落,像斷了的手臂垂下來,好在里面干凈整潔。
遲蕓帆有生以來第一次坐這種車,她和許遠航坐在靠后的位置,聽著周圍的人用方言說話,神情激動,聲調極高,還比手畫腳的,她還以為他們在吵架,誰知“吵著吵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也是新奇。
許遠航擔心她會不習慣,從包里拿出耳機,湊過去問:“要不要聽歌?”
他離得很近,溫熱而濡濕的呼吸撲向她耳根處,纏繞不消,她搖搖頭:“不用。”
還挺有趣的。
他們一看就是城里來的人,膚色白皙,衣著又講究,連帶的行李箱都看著價值不菲的樣子,難免吸引了不少的注視,但好奇的打量目光中帶著的是淳樸的善意,并不會給人不舒服的感覺。
車窗外的景致也不錯,路旁林木蒼翠,枝干粗大,高度可觀,似乎還保留著純天然的原始面貌,而掩映于綠樹間的一座座低矮的房屋之上,有裊裊的炊煙飄出,小路口,一個小男孩騎著牛,吹著口哨,與小河邊嬉戲的小伙伴們打招呼。
笑聲相和,處處都洋溢著尋常人間煙火的氣息。
車子一路搖搖晃晃,走走停停,遲蕓帆漸漸有了睡意,不知覺地就靠在許遠航肩上睡了過去,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姿勢,好讓她睡得更安穩些,又趁其他人不注意,側頭親了一下她的唇。
將近正午,客車終于在雨來鎮的站點前停了下來,遲蕓帆被叫醒時,還有些迷糊,看著陌生的景物,不知道此刻身在何處,下意識地去尋找許遠航,看到他就在身側,她就覺得心安。
許遠航笑著摸摸她頭發:“到了。”
他一手牽著她,另一手提著行李箱,兩人剛下車,客車就一頓一頓地啟動了,留下一叢渾濁的黑色尾氣,很快在空氣中消散。
摩托車司機們見到有生客,不約而同地圍了上來,許遠航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屋,他們知道這筆生意做不成了,四散開,他帶著她走向右手邊的小路。
下過雨的緣故,地面還濕著,兩邊是泛著水光的綠草茵茵,中間是泥濘土路,遲蕓帆穿的是一雙白色鞋子,剛踏上去,邊緣就爬上了一層濕泥,她沒有留意,只覺得觸感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許遠航看在眼里,并沒有說什么。
走了大約十分鐘,坤叔的那座兩層木樓就近在眼前了,門照樣沒鎖,一推即開。
展現在遲蕓帆面前的是一個不算寬敞,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院子,花草樹木被養得很好,郁郁蔥蔥的,她的注意力被井邊的引水設備吸引了過去,以前只在地理書上看過,走近了看,這套設備做工精妙,銜接得天衣無縫,想來應該是有一定年月,木質沉滑,上面還覆著淺淺的青苔。
許遠航見她感興趣,抬手按了一下上面的木柄,吱呀聲響后,溝槽里開始有水流出來,大部分流入水缸,其余的像噴泉一樣散在花木上,她忍不住面露驚喜,原來不僅可以從井內引水,還可以順便澆花,一舉兩得。
這是坤叔做的。
坤叔的木工,全鎮第一。
這個點,坤叔正在廚房準備午飯,這半個月以來幾乎每天都有夜雨,堆在屋檐下的木柴發潮,不好生火,濃煙滾滾的,他嗆得低咳兩聲,將濕柴抽了出來,隱約間聽到外面有說話聲,側頭看向木窗外,只見院子里站著一個陌生女孩子,猜測她應該是不小心走錯了門,他拍掉手上的灰,正要出去時,余光里又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一年多沒見的許遠航。
坤叔大喜過望,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小遠回來了。”
“坤叔。”
遲蕓帆循聲看去,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微弓著背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兩鬢發白,笑起來很是和藹可親,許遠航為他們簡單做介紹:“坤叔,這是我女朋友遲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