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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蕓帆偏過頭,少年俊朗的五官沉在光影中,看起來略顯朦朧,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她看了一會兒,輕聲喊他:“許遠航。”
許遠航沒睡著,聽她嗓音軟軟地喊自己名字,覺得心口某處也驀地跟著一軟,又故作平靜:“……嗯?”
“你會游泳嗎?”
他猛地睜開眼睛,眸色極深,比這夜色還暗,頃刻間,天上的星仿佛都墜落其中,星光碰撞,如烈焰焚燒,摧枯拉朽,將一切都燒了個干凈,許久后,他才低低地回答她:“會。”
也許是因為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遲蕓帆才這么不設心防地問出這個問題,但她問出來的那刻就后悔了。
那是他的過去,他的隱私,是他深藏的秘密,無論他當初是因為什么而離開國家跳水隊,也不管他現在為什么要逃避游泳,又為什么會甘于平庸的生活,都不是她應該過問的。
許遠航又定定地重復一遍:“我會。”
遲蕓帆“嗯”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他會。
她只是沒想到他會回答她,而且是坦坦蕩蕩地回答。
他可以隨口騙她的,不是嗎?
兩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點,準備要回去了。
遲蕓帆和許遠航沿著海邊道路走了半個小時,她環顧四周,感覺景色越來越陌生,該不會是,又迷路了?
許遠航原本以為她往這個方向走,是要去能打到車的地方,誰知道越走越偏僻,她還露出微微的迷茫之色,他忍不住問:“怎么了?”
遲蕓帆不自然地躲閃著他的目光:“這不是我們來時走的路?”
話都問到這個份上了,許遠航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手拿著漁網,另一手隨意往身后一指:“朝那走才是。”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在南巷見到她的情景,她撞破斗毆場面,留下一句“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就走了,接著又兜回來,他還以為她是回來看熱鬧來著,所以,那時她也是迷路了?
肯定是了。
許遠航笑著輕哼一聲:“喲,想不到我們的全市第一竟然是路癡。”
遲蕓帆充耳未聞,她拿出手機,點開導航,搜索附近能打到車的地點,然后跟著上面的箭頭走,許遠航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誰知道十分鐘后,遲蕓帆發現,導航竟然把他們帶到了一片墓地。
她雖然膽子不小,但始終是個女孩子,深夜置身荒野墓地間,要說一點都不害怕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許遠航把她的反應都看在眼里:“怕了?”
遲蕓帆故作鎮定,微微一笑:“你覺得可能呢?”
許遠航贊許地點點頭:“不錯。”
遲蕓帆又低頭看手機,琢磨著,好像導航的意思是說,由于她選擇的是距離最短的路線,需要他們穿過這片墓地,才能到達目的地?
頭頂上是浩瀚星河,腳下,遍地是死亡的氣息,冰冷沉寂。
遲蕓帆望著那片看不到盡頭的黑色,忍不住輕咬下唇:“……走吧。”
沒人應她。
似乎連他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她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聲。
……人呢?
遲蕓帆想回頭看一下是怎么回事,可怎么也回不了頭,度秒如年中,身后的人終于腳步輕快地走到她身側,“疑惑”地問她:“愣著做什么,還不走?”
很顯然,他又是故、意、的。
許遠航一身陽剛之氣,以前還在山間墓地睡過一夜,根本不會忌諱這些,自然沒什么在怕的,他邊走還邊打著手機手電筒去看墓碑,偶爾還會評價:“嘖嘖,兄弟,你才活了二十歲,英年早逝啊。”
“嗯,您老人家不錯,九十八歲,活夠本了。”
他又在一塊看起來很特別的墓碑前停了下來,彎下腰,湊近去看上面的字,還讀了出來:“朋友,當你看清這行字時,你已經打擾到我的安息了。”
“抱歉抱歉。”
……
遲蕓帆萌生出一種想把他毒啞的沖動,要不打暈也行。
很快否決這個念頭,不行,那樣不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嗎?
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
遲蕓帆又聽到身后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山風吹來,她感覺到脊背爬上一絲涼意。
嗯???
難道他是被什么上身了?
遲蕓帆的頭皮隱隱發麻,又聽到他一本正經地解釋說:“你有沒有聽說過,在這種陰氣重的地方,最容易招惹那些……說不定,我們走著走著,你就不是原來的你,我也不是原來的我了,所以還是要確認一遍我才放心。”
什么叫你不是原來的你,我不是原來的我?!
清明節剛過不久,空氣里還彌漫著某種祭拜后的味道,再加上他的話,用良好的想象力加工一番,她在前面走著,其實跟在后面的不是他,而是不知什么時候換成了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