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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風中的響動,原野才抬起頭,用胳膊撐在書桌上,隔著窗子朝下望去。
花園里的廣玉蘭被工整地修剪過,在花園中央的水池旁,他與那只墜落的蝴蝶久久對視,她蜿蜒的紅色翅膀越伸越長,然后慢慢地變形,扭曲,化為一攤寧靜的液體。
原野坐下來,又撿起半截的紅色顏料塊,在蒼白的紙上漫無目的地扭動著,臉上的神情依舊呆滯、茫然。
那是個極其平靜的午后,風吹動樹葉,樹下有麻雀啄食,行人們安靜又一言不發,和很多年前曲漫第一次遇見孟鷺的那個下午一樣平靜、悠長。
1982年夏,《托斯卡》的首演圓滿落幕,曲漫站在最中間,演員們集體鞠躬謝幕,掌聲雷動的那一瞬間,國家話劇院的建筑穹頂上發出戰斗機的陣陣嗡鳴聲。
劇院里人頭聳動,人與人交頭接耳,恐慌地議論,園管匆忙地跑了出去,一探究竟,演員們在舞臺上也不知所措地相互對視,只有曲漫抬起頭,生動地笑了出來。
她拎著長裙,從舞臺上輕盈地跳下去,穿過長長的觀眾席,跑出了劇院,在她的身上已然沒有了托斯卡為愛而死的悲決蒼苦,只有她自己為愛而生的無畏明亮。
湛藍的天上,原殊開著p51野馬戰斗機在劇院的穹頂盤旋,看到等待的女人跑了出來,他迫不及待地壓下了機翼,p51精神抖擻地向下沖去,周圍人發出巨大的驚呼,只有曲漫笑盈盈地看著他,然后在那一瞬間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飛機從她面前抬升,吹起了她帶著薄紗的寬大的羊毛帽,美得像印象派拓印下來的暮光風景。
戰斗機留戀地在她頭頂盤旋,一圈、兩圈,曲漫看不清機艙內部的人到底神色如何,但猜想原殊時常揚起的嘴角一定帶著得意的壞笑。
三天前,原殊在空蕩無人的劇院,對著剛結束排練的曲漫說,首演那天,我要開戰斗機來看你,為你撐起排場,看你光鮮亮麗,看你意氣風發。
當時曲漫笑著看他,說,皇城根下亂飛亂舞,原少校真是大逆不道。
話是這么說,但眼里卻有期待。
那天原殊的戰斗機沒有在國劇院停留太久,前后總共不超過三分鐘,機艙里的無線電已經震個不停,他往下看了一眼,就推著操縱桿,朝高空抬高了機身,炫技似的做了一個360°的機身翻旋,就往西邊部隊機場的方向飛去,不一會兒看不到影了。
事情正如曲漫所說,在首都沒有任務命令亂飛戰斗機可是件要緊事,原殊一回機場就被部隊一頓通報批評,從大校少將到上將,挨個兒把原殊叫進辦公室一頓痛罵,短短幾個小時里吃了不少老空軍班子的炮仗。
原殊那年離三十還差個幾歲,年輕神氣的勁頭還沒過呢,平常狂得沒邊兒,唯獨這件事,他認錯認得痛快、酣暢淋漓,首長一肚子火發不出來,氣的用實木拐杖猛戳他的膝蓋窩,說要清繳他半年工資,再罰他半年禁飛,給他們五大隊當地勤去。原殊想著剛才威風的爽勁兒,一不小心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