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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月呆呆地蜷在床頭,看著明亮的日光從窗沿慢慢爬到床腳,又羞怯地縮回窗外,這已經是回秀色的第八天了。
房間單調樸素,只配有一張小床和簡單的生活基礎設施,空空蕩蕩像被傷透了的心,一個人呆在這牢籠里難免孤獨難捱。
但是時月知道,這對奴隸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慷慨了。回秀色的這些天里,他沒有被要求去給客人們提供服務,免去了日常例行奴隸調教,正常供應一日三餐和藥物。
時月定定地看向床腳原封不動的幾管傷藥,江清暉下手重但很有分寸,時月刻意不涂藥,屁股上的痕跡還是很快地消褪了。他的屁股白皙光潔完好如初,一如那些疼痛、哭泣和溫馨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時月找不到它們存在過的證據。
時月眼睛里漫上一點水跡,難以抑制地有些難過了,這種時刻,他總是會翻出記憶中的美好片段咀嚼,像迷失在沙漠里的人反反復復地確認自己還有多少水和干糧。
他想起春風里搖曳的柳條,漫天飛舞的花瓣和泛起漣漪的青色湖水,想起耳邊清脆的啼鳴,嫩綠葉片上晶瑩的水珠和空氣中清新的泥土青草味道,想起地下室里檸檬薄荷味的懷抱和那張冷漠與溫柔交織的臉……
為什么又想起他呢?
時月甩了甩頭,試圖從迷幻的懷抱里逃離,但很快發現這些記憶深深扎根在身體里,要扔掉得把自己的血肉一并剜出來,于是他只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黑色襯衣上的紅色寶石袖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蜿蜒著青筋的手臂,溫暖寬厚的臂膀,落在眼睛上的輕吻……都歸結為最后時刻冰寒的眼神。
他以為離開的時候自己會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卻沒想到是意料之中的平靜和默然,就像蓋在籠子上的遮光布一樣將一切都掩去,只留下一片哀傷的沉寂。
也許被扔掉這種事也是會習慣的。
他感到臉上一片冰涼,用手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哭了,淚水沾濕了被褥像一場淅淅瀝瀝的深秋冷雨。
原來還是習慣不了。
是他太貪心了,明明一開始只是想活下去,現在卻想留在江清暉的身邊。可是飛蛾撲向火光又有什么錯呢?時月很快接受和原諒了自己,他是一個貪心的人,貪念那些溫暖懷抱和若有似無的珍視。
時月隱隱察覺到江清暉并不討厭他,甚至稱得上是合心意,卻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讓江清暉如此決絕地在沒有找到新主人的時候就扔掉他。也許是某一個細小的齒輪沒有對上,讓整個系統都轟然倒塌,留下一片狼藉。
他迫切地想知道是哪一個齒輪,于是撲向鎖住牢籠的那道窄門使勁拍打,對趕來的人說:“我想見蕭先生。”
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首席辦公室里蕭霽川正雙腿交疊,悠然靠坐在辦公椅上。
面對調教師,時月本能地畏懼,更何況蕭霽川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爬過去恭敬垂首跪立:“蕭先生好。”
“終于來了。”蕭霽川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看來還是你更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