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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才游目四顧,只見人群中一位女郎,十七八歲,容貌秀美,心中大悅,于是裝扮成香客,跪倒在地,趁機接近女郎,暗中伸出手掌,在女郎小腿上輕輕撫摸。女郎皺眉回頭,神情惱火,卻并未發作,只是將身子挪了挪,遠離梁某。
梁有才毫不氣餒,又貼過去糾纏,少女察覺他不懷好意,起身站立,奪門而出。梁有才隨后追趕,來到門外,不見少女蹤跡,心中惆悵,怏怏而返。歸途中與兩名女子不期而遇,一老一少,年少者正是女郎,年老者似乎是她母親。二女有說有笑,只聽老婦人說道:“你知道給泰山娘娘叩頭,這是好事。希望娘娘保佑我女兒找到乘龍快婿,老婆子不敢奢求女婿是王孫貴族,只要為人孝順,余愿足矣。”
梁有才偷聽二人說話,心中竊喜,上前搭訕,詢問老婦人來歷。老婦人自稱“姓云,女兒名翠仙,老家在四十里外西山。”梁有才道:“山路難走,大娘年紀不輕,妹妹又體質纖纖,如何回去?”老婦人道:“天色不早,只好去舅舅家借宿。”
梁有才道:“適才大娘說要擇婿,不因貧窮卑賤而嫌棄,我至今未婚,能中意嗎?”老婦人詢問女兒意見,翠仙默默不語,連問數次,翠仙道:“此人品行放.蕩,性格反復,福分淺薄,孩兒不愿嫁他。”
梁有才聞言,極力辯解,對天起誓,說道:“在下為人質樸,絕非浪蕩子弟,請大娘明察。”老婦人點點頭,神色歡悅,笑道:“好,既然公子品行端正,我替女兒做主,將她許配給你。”翠仙聞言,悶悶不樂,可是母命難違,亦無可奈何。
老婦人伸手在梁有才肩膀上輕拍數下,以示嘉許,梁有才愈發得意,出錢雇了兩頂軟轎,護送二女上路,自己步行相隨,恭敬有如奴仆。每逢路途難走,梁有才總是囑咐轎夫“抬慢點,別老是晃來晃去。”細心體貼,殷勤獻媚。
過不大會,一行人來到一處村莊,老婦人邀請梁有才進屋做客,舅舅,舅母出來迎接。老婦人口稱“大哥,大嫂。”手指梁有才,介紹說:“這是我女婿,人品上佳,與翠仙命中有緣。撿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讓小兩口完婚。”舅舅大喜,當即拿出美酒佳肴,款待梁某。
過不大會,翠仙化好妝出來,男女拜完天地,舅母打掃床榻,催促二人就寢。房內,翠仙說道:“我知道公子并非善類,只是迫于母親命令,暫且屈從。以后你好好做人,那么還可長相廝守。”梁有才諾諾答允。
次日早起,老婦人跟梁有才說:“你先回去,我與女兒隨后就到。”梁有才回到家中,打掃門戶。老婦人果然護送女兒前來,進入屋中一看,房內空虛,一無所有,嘆氣道:“似這般貧困,如何能夠生活?老身先行回去,想辦法送些資助。”
次日,數名男女送來衣服錢財,飲食器皿等物,滿滿堆了一屋,也不吃飯,徑自離去,臨走之時,留下一名婢女。
自此后,梁有才飲食無憂,每日與眾無賴聚賭,漸漸坐吃山空,到后來身無分文,轉而打起翠仙主意,時不時偷盜妻子嫁妝首飾,翠仙百般勸誡,梁有才不聽,眼見妻子嘮嘮叨叨,頗不耐煩。翠仙無法,只有嚴守財物,如防盜賊。
這一日,某無賴上門拜訪,乍見翠仙容貌,驚為天人,半開玩笑跟梁有才說:“閣下命中大富,何患貧窮?”梁有才懵懂不解,問道:“為什么?”無賴道:“適才窺見夫人,貌如天仙,如果賣為婢女,可得百兩紋銀,賣為歌妓,可得千兩紋銀。假使梁兄身懷千金,還愁沒錢賭博嗎?”梁有才口中不言,心中頗以為然。
回去后跟妻子抱怨:家境貧窮,難以度日。翠仙不理,梁有才大怒,捶桌扔筷,辱罵婢女,無理取鬧。
這一晚夫妻共飲,翠仙沉吟半晌,忽然說道:“相公老說家貧,日日煩惱,賤妾不能替你分憂,心中慚愧。為今之計,不如將婢女賣掉,換些銀兩。”梁有才搖頭道:“婢女相貌普通,能值幾個錢?”翠仙喝了一杯酒,說道:“相公所言極是。如今你一貧如洗,即便我誓死相從,不過是多過幾年苦日子,又有什么前途?不如將我賣給富貴之家,你意下如何?”
梁有才心中大喜,臉上表情卻十分錯愕,說道:“這是何苦?”翠仙一再堅持,梁有才一咬牙,道:“容我慢慢考慮。”于是央求宦官,將翠仙賣入官府,充當官妓。宦官見過翠仙容貌,極為滿意,當即出價八百兩紋銀,簽下賣身契。
翠仙跟梁有才說:“母親因女婿家貧,時常掛念。如今你我緣分已盡,分手之事,須得稟明父母,我想回家看看,可以嗎?”梁有才猶豫道:“就怕岳母知道真相,出手阻止。”翠仙道:“此事乃我自愿,擔保你無事。”梁有才點頭依從,不再反對。
半夜之時,兩人回到家中,敲門而入。梁有才與翠仙結婚一年多,從未到過岳母家,此刻親臨其境,眼見房舍華麗,奴婢往來穿梭,心中惶恐,心想:“岳母乃大戶之家,我想賣她女兒,只怕老人家心有不甘。”
翠仙領著梁有才上樓,母親出來迎接,驚問道:“半夜三更,怎么突然回來了?”翠仙埋怨道:“我早就說他為人不義,如今果然應驗。”從袖中拿出兩錠黃金,放在桌上,說道:“金子幸虧沒被小人偷去,眼下物歸原主,重新還給娘親。”母親驚問緣故,翠仙道:“他一心想將我賣掉,黃金留在身邊也沒用。”
手指梁某,罵道:“豺狼鼠輩!當初你肩挑擔,面沾塵,丑陋如鬼。剛親近我時,渾身汗臭,污垢成堆,手足上老繭一寸多厚,令人厭惡。如果不是我母女贈予嫁妝,你哪來的銀兩養尊處優?母親在上,你說,我有沒有污蔑你?”
梁有才聞言低頭,不敢吭聲。翠仙又道:“我雖無傾城之色,沒資格伺候富家公子;但像你這樣的男子,我自認為還配得上。自嫁給你后,并無半分虧待,何以不念香火之情?我難道沒本事造樓買田?只是想到你不思上進,一身窮骨頭,一臉乞丐相,終究不能白頭偕老罷了。”
眾婢女聞言,氣憤不平,團團將梁某圍住,罵道:“這等無情男子,不如殺掉,何必多說。”梁有才大懼,跪地叩頭,說道:“各位饒命,我知錯了。”翠仙怒道:“我與你同床共枕,何以如此忍心,竟將結發妻子賣做妓女?簡直是罪大惡極。”語未畢,眾婢女目眥欲裂,紛紛拿出剪刀發簪,對準梁某肋骨小腿,一通亂刺,一時間傷痕累累,鮮血淋漓。梁某厲聲慘叫,翠仙聽在耳中,心有不忍,嘆氣道:“他不仁,我不能不義,念在夫妻一場,放他走。”
眾婢女轟然答應,在翠仙母女帶領下,紛紛下樓而去。梁有才一個人坐地呻吟,身旁寂靜,正打算偷偷逃走,抬頭一看,只見群星升沉,天邊處露出曙光。揉一揉眼睛,宅院消失不見,燈火撲滅,四周圍野色蒼茫,自己竟然身處崖邊。
懸崖深不見底,梁有才駭然欲絕,微微一轉身,轟地一聲響,山石崩塌,身子筆直下墜。梁有才雙手亂抓,抓住一棵枯樹,僥幸不死。可是身子掛在樹枝上,手足不得動彈,低頭一瞧,懸崖間云霧飄渺,不知有幾百幾千丈深。梁有才大叫救命,聲嘶力竭,傷口處盡皆腫脹,眼耳口鼻身,更是精疲力盡。
紅日漸漸高升,一名樵夫進山砍柴,從此路過,看見梁有才奄奄一息,于是用繩索將他救下,背回家中。梁有才勉力睜眼,只見住宅大門洞開,家徒四壁,荒敗有如破廟,嫁妝器皿,盡皆消失。
梁有才懊悔不迭,獨自臥床養傷,餓了,便去鄰居家乞討,傷口處潰爛感染,生滿癩瘡。鄰里百姓都瞧不起他,惡言唾棄。梁有才無法,只得賣掉宅院,上街行乞,每日棲息土洞,身邊唯一財物,只剩一把破刀,有人勸他賣刀換錢,梁有才不肯,說道:“野外虎狼猖獗,我這把刀,要留著防身。”其實他心中另有打算,當初無賴唆使自己賣妻,他要留著這把刀找他算賬。
后來,梁有才在路上遇到無賴,二話不說,一刀將他捅死,因殺人犯法,被捕入獄,很快便死在牢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吳門畫工
某畫工姓吳,喜歡畫畫,最愛畫呂祖。每次看到呂祖圖像,均神馳想象,希望能與神仙見面,念念在心,時刻不忘。
一日,畫工出門散心,在郊外見到一群乞丐喝酒,其中一名乞丐敞開衣襟,胳膊外露,神采飛揚,畫工懷疑他就是呂祖,細細一看,越看越像。于是捉住乞丐手臂,說道:“你是呂祖。”乞丐大笑。畫工堅持己見,忽爾趴伏在地,長跪不起。乞丐說道:“即便我是呂祖,你又能怎樣?”畫工連連叩頭,請他指教。
乞丐道:“你能與我相識,可謂有緣。不過此處不是說話地方,夜晚再來相見。”畫工還想再問,抬頭一看,乞丐已不知所蹤,心中驚嘆,當下返回家中。
是夜,畫工果然夢到呂祖前來,說道:“念你心志專一,虔誠信道,特來一見。不過你性格吝嗇,不能成仙。我讓你見一個人。”揮手向虛空一招,一名麗人凌空踏步,緩緩降落,服飾華貴,容光煥發,呂祖說道:“此乃董娘娘,你瞧仔細了,用心記住她模樣。”繼而問道:“記住了嗎?”畫工道:“記住了。”呂祖囑咐道:“千萬別忘記。”俄頃,麗人消失不見,呂祖亦不見蹤影。
畫工醒來后,憑借夢中記憶,畫了一幅董娘娘肖像,鄭重收藏。
數年之后,畫工前往京城游玩,湊巧皇宮中董妃去世,皇帝思念佳人,召集許多畫師,命他們為董妃畫像。由于畫師們從未見過董妃,只憑皇帝口中描述,再加上想象作畫,畫出來的效果,很不滿意。
畫工聽說此事,忽然想起“昔日夢中那位麗人,難道便是董妃?”于是將自己所作之美人圖,進獻皇帝,皇帝看完圖畫,龍顏大悅,打算封他做官,畫工推辭不受,皇帝略一沉吟,賞賜他萬兩黃金。
自此后,畫工名聲大噪,許多富家大族不惜重金,紛紛找他作畫。畫工下筆如有神,所畫圖像,惟妙惟肖,短短十來天,又賺了數萬銀子。
第二百三十五章 胡大姑
益都縣岳于九,家中狐妖作祟,絲綢器皿,常被狐妖攝取,扔到隔壁墻頭。岳于九留了一捆細布,準備做衣服用,不料打開之時,大量布匹均被狐妖剪去。諸如此類惡作劇,多不勝數,一家人深受其害,不堪忍受,紛紛斥罵,岳于九制止道:“別罵,恐怕狐妖聽到。”狐妖在房梁上說:“我已經聽到了。”自此后愈發放肆。
一日,夫妻兩臥床未起,狐妖將二人衣服偷走,兩人光著身子蹲在床上,望空哀求。忽然間一名女子自窗外走入,將衣服扔在床頭。凝神一瞧,女子中等身材,身著紅衣,外面套著白色長裙。
岳于九穿好衣服,作揖行禮,說道:“大仙既然有意關照,請以后別再打擾我們。如不嫌棄,我想收你為義女,可以嗎?”狐妖道:“我年紀比你還大,如何做你女兒?”岳于九道:“那么咱們結拜吧,意下如何?”狐妖點頭道:“這還差不多。”于是雙方講和修好,岳于九命兒女們稱呼狐妖“大姑”。
那時候,顏鎮張八公子家,樓上也有狐妖居住,常與家人言語。岳于九問狐妖:“張家同類,你認識嗎?”狐妖道:“那是我喜姨,怎不認識?”岳于九道:“喜姨從不擾人,你為什么不跟她學習?”狐妖不聽,依舊搗亂。
不過狐妖不怎么捉弄他人,只一門心思跟兒媳作對,要么將兒媳鞋襪發簪等物,丟棄街道,要么趁兒媳吃飯時,將死鼠糞便放在她碗中。每當此時,兒媳總是怒不可遏,擲碗大罵,騷狐貍,死狐貍諸般惡語,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