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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去后，四名車夫一路奔波，疲倦困乏，也懶得洗腳，直接脫掉衣服皮靴，往枕頭上一靠，隨即鼾聲大作。

青衣車夫膽小，與死尸同屋相處，內(nèi)心恐懼，睡得并不踏實，朦朦朧朧間似乎聽到木板上發(fā)出咔咔兩聲響，嚇了一跳，忙偷偷睜眼打量四周動靜。

這一瞧，頓時魂飛天外：屋內(nèi)本來燈火昏暗，此刻不知為何，竟然亮如白晝，一桌一椅，一床一塌，俱看得清清楚楚。只見木板上響聲不絕，那女尸伸手將紙被揭起，緩緩坐直身子，雙腳接觸地面，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那女尸來到床邊，俯下身子，在每名車夫口鼻間各吹了一口氣，連吹三口氣，三名同伴就此全無知覺，鼾聲也停止了。

青衣車夫嚇出一身冷汗，眼見女尸向自己走來，顯然是要故技重施，吹氣吹死自己，忙閉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果然不出所料，那女尸來到面前，照例在青衣車夫口鼻間吹了口氣，然后慢吞吞回到木板上躺下，繼續(xù)睡覺。

青衣車夫害怕極矣，大氣不敢輕喘，偷偷用腳踢了踢身旁同伴，三人均是毫無反應(yīng)，看情形十有八九死翹翹了。此時心中膽寒，只有一個念頭“逃命要緊！”于是小心翼翼在被窩中穿好衣服，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光著腳丫拔腿就跑。

那女尸立馬察覺，隨即在后追趕。青衣車夫更加恐懼，不要命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呼小叫，希望引起他人注意，前來營救。但村內(nèi)靜悄悄的無絲毫聲息，半個人影也無，身后鬼影倒有一個。

車夫無奈，只得一路往縣城方向奔馳，很快就來到東郊，不遠(yuǎn)處一座寺廟矗立，燈火搖曳，隱約傳來陣陣木魚聲。

車夫大喜，連忙跑到廟門前呼救，吱呀一聲響，廟門開了小小一條縫，一個道士探頭出來張望，問道：“干什么的？”

車夫上氣不接下氣，急道：“有鬼要殺我，快開門放我進(jìn)去?！?

道士一聽有鬼，臉色立馬變了，顫聲道：“我的媽呀，鬼來了，快關(guān)門?！迸榈匾宦暰揄懀瑥R門緊緊-合閉，接著又是一聲輕響，顯然道士為人穩(wěn)妥，不僅關(guān)了門，連帶插上了門閂。

道士見死不救，車夫氣得想罵娘，忽然間后背上一股冷風(fēng)吹到，涼颼颼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轉(zhuǎn)身一望：那女尸尾隨而來，距離自己不過數(shù)尺，雙手十根指甲尖尖似針，正冒著陣陣黑氣，看樣子隨時會暴起傷人。

此刻命懸一線，車夫頭腦加倍靈活，眼見廟門前一顆大白楊，粗如水缸，正可以用來與女鬼周旋。當(dāng)即一個箭步快沖，躲到樹后，那女尸荷荷一聲怪叫，身形如風(fēng)，猛撲過去。

一人一鬼繞樹旋轉(zhuǎn)，車夫身手敏捷，女尸往左，自己則右，女尸往右，自己則左，僵持了一陣時間，一人一鬼精力俱都耗盡，呼呼喘氣，累得不行。

女尸久斗無功，忽然間雙臂陡長，一把抱住了白楊樹，隔著樹干抓住車夫腰帶，但聽得嗤嗤兩聲響，車夫衣衫撕裂，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發(fā)軟，嚇暈了過去，倒地不起。

那女尸用力過猛，雙手指甲深深插進(jìn)樹干，怪叫了兩聲，身子僵立如標(biāo)桿，已然死去。

道士在廟內(nèi)側(cè)耳聆聽，良久無聲，放下心來，開門走出，伸手在車夫胸口一摸，心臟仍在跳動，自語道：“沒死，還有救?！毖援叄┥肀称疖嚪颍M(jìn)廟治療。

回到廟內(nèi)，道士喂車夫喝了一些湯水，替他按摩促進(jìn)血液循環(huán)，忙活了一宿，天蒙蒙亮?xí)r，車夫終于醒轉(zhuǎn)。

道士囑咐車夫“施主身體虛弱，不宜亂動，你且在廟中休息養(yǎng)神，我去縣里報官?！?

縣令聞聽女鬼作惡，親自前來驗查，只見白楊樹下一具女尸，筆挺挺一動不動，心中好奇，當(dāng)即命令七八名手下上前動手，掰開女尸研究。

七八名衙役咬牙猛拽，齊心協(xié)力，廢了好一番功夫，這才將女尸雙手從樹干內(nèi)拔出，仔細(xì)一看，樹干內(nèi)十個洞孔痕跡分明，好似用鐵錐鑿出一般，深可見屑。

縣令嘖嘖稱奇，命人去客店打聽，不出所料，老翁兒媳尸體不翼而飛，那自然就是眼前這位女鬼了。

縣令拍著車夫肩膀，笑道：“老兄，智擒女鬼，干得不錯！我賞些銀子給你，這就回家吧。”

車夫苦著臉道：“回老爺：小的出來時四人同行，眼下一個人孤零零回家，怎么跟鄉(xiāng)村父老交待？要是鄉(xiāng)親們懷疑我是殺人兇手怎么辦？”

縣令沉吟道：“說得有理。這樣吧，我寫一封書信交給你帶回去，那么便可證明你清白?！?

車夫這才滿意，拿著書信銀兩，喜滋滋回家去了。

第四回 噴水

萊陽宋玉叔，居京為官，生活清貧，租房度日，與老母同住宅院，房屋破舊，位置偏僻荒涼。

有一天夜里，兩個丫鬟服侍老夫人安寢睡覺，忽聽得院子中撲撲作響，聲如水壺噴水，連綿不絕。

宋母訝然，吩咐婢女前去察看。一名婢女悄悄走到窗邊，戳破窗紙?zhí)窖蹚埻灰娫鹤又幸幻掀抛樱躺眈劚常┌椎念^發(fā)又多又長，就跟掃帚一般。

那老婆子頭上挽了個二尺左右的發(fā)髻，繞院行走，一步一點，走路姿勢像極了一只仙鶴。一邊行走，一邊噴水，噴個沒完沒了。

婢女驚愕，如實稟告老夫人。宋母亦覺奇怪，在兩名丫鬟攙扶下，來到窗邊凝視，一見之下，睜大了一雙眼睛再也舍不得合攏。

就在此時，那老婆子動作如風(fēng)，幾個起落之間竄至窗外，嘴一張，一口水箭噴出，射破窗紙，毒水濺灑，全淋在三名女子身上。

三人猝不及防，立馬失去知覺，昏倒在地。

第二天清晨，宋玉叔去母親住處請安，連敲了幾次門卻沒人答應(yīng)，心中害怕，忙指揮仆人撬開房門，走進(jìn)屋中。只見宋母與兩名丫鬟臉色鐵青，早已死去多時。

探手在三人身上撫摸，兩人尸體冰涼，一名丫鬟胸口尚有體溫，忙用水灌醒急救，過不多時，那丫鬟悠悠睜眼，將事情經(jīng)過一一闡述。

宋玉叔聞聽緣由，悲憤莫名。下令道：“給我在院子中地毯式搜索，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元兇?！?

眾家丁齊聲答允，揮鍬鏟土，果真將院中地皮翻了個底朝天，這一挖掘，還真有發(fā)現(xiàn)。只見院子角落處地底，挖出許多白發(fā)，繼續(xù)挖掘，慢慢現(xiàn)出一具囫圇女尸，面目腫脹，與丫鬟口中描述一模一樣。

宋玉叔怒不可遏，命手下用鐵鍬擊打女尸，只一下，骨肉皆爛，肚皮內(nèi)全是清水。

第五回 瞳人語

長安方棟，為人有才氣，名聲遠(yuǎn)揚。但性格輕佻，不守禮節(jié)，每郊外春游，陌上多年輕女子，常尾隨其后，左顧右盼，舉止極為放肆。

清明前夕，方棟外出踏青，路遇一小車，錦繡朱簾，數(shù)名婢女騎馬護(hù)送，其中一名丫鬟，騎小馬，容顏絕色，生平罕見。移步走近觀看，只見車簾洞開，內(nèi)坐一女子，十五六歲年紀(jì)，身著紅妝，艷麗不可方物。

方棟一見之下，目眩神馳，戀戀不舍，亦步亦趨跟在馬車附近，或左或右，或前或后，不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