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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低了好一會兒頭,輕輕笑了,“你說的對。玖珊一來濯州,就到湯伽山拜訪我,告訴我……天霜城主拜托他,多多照顧我。”
胡純看見有眼淚落在她的手上,她使勁抿了抿嘴,克制自己不要跟著白光一起哭出來。
“就因為這句話,我就討厭了他……”白光哽咽了一下,勉強自己笑了,“真的對他不公平,他為我做了很多事,一直陪著我,我卻連一句好話都沒對他說。”
“老白……”胡純難過得心里像有一口氣堵住吐不出來,“要不,我們喝酒,大醉一場,把一切都忘了吧?”
白光苦笑著搖頭,“沒用的,喝多少酒,醉多少次,都是沒用的……忘不掉……”
胡純不知道說什么,她的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小塊冷靜清醒的地方,總提醒著她,有朝一日她也會主動或被動離開雍唯,應該也會和白光一樣,為如何忘記那個人而苦苦掙扎。
“日子那么長,總會忘掉的。”她平靜地說,是勸白光,也是勸自己。
白光點了點頭,干笑了幾聲,“其實……忘不忘,沒什么區別,日子總要過下去,而且非常長,別人過得好好的,我卻還在剜心扎肺,太傻了,自己為難自己。”
胡純似乎看到了未來的自己,雍唯娶親了,她自己心里過去不,或者他的妻子容不得她,她只能黯然離開世棠宮。雍唯和他妻子活得體面甜蜜,她卻要躲起來,一直為難自己,的確太傻了。
“喝酒吧!”白光故作振奮,招呼胡純進洞,“喝醉,喝到死的那種醉,醒過來就好好過日子。我……”她沒忍住眼淚,“我要對玖珊很友好。”
“好!”胡純笑著走過去和她搭著肩膀,極力贊成,“喝到醒不過來。”
她們倆喝酒沒什么品,就是端起酒瓶往嗓子眼里灌,白光邊哭邊喝,卻哈哈哈笑著說話,“其實玖珊拿來的菜,都是我喜歡吃的。”
胡純搖頭,笑她是吃貨,這時候還想著看菜色。可她也知道,白光一口也不會吃。
果然是場大醉,胡純在將醒未醒間掙扎了很久,才艱難恢復了神智,渾身都難受,腿尤其酸疼,不用猜,她的“體貼老友”肯定又把她踹下床了。白光是個慣犯,以前她倆都還是動物原形,偶爾同眠,白光對她真是連踢帶刺,第二天她絕對臥在床腳底下。
胡純使勁伸了個懶腰,把蜷曲的筋骨都舒展開,雙臂重重地捶到什么,然后有人吃痛地“唔”了一聲。
胡純嚇得立刻睜開眼,怎么會有男人的聲音呢?仰頭一看,雍唯正捂著臉,她的兩拳都打在他臉上了。
“你?你怎么在這兒?”胡純腦子亂了,急急跳起來,跪坐在雍唯身邊查看他的傷勢,擔憂道,“沒打到眼睛吧?”
雍唯皺著眉,用力蓋著眼睛不讓她看,越是這樣胡純越著急,苦著臉去扒他的手,他突然不和她犟了,她一下子拉開,緊張地看他的眼睛,清澈漂亮,毫無傷痕。胡純抓著他的手還沒放,捧在面前很珍惜的樣子,她猛省過來,重重摔掉他的手,他怎么也開始騙人了!
她放了心,這才感覺到異樣,這是世棠宮舒適的大床,不是白光洞里的小石床。她的睡姿應該非常霸道,這么大的床榻,雍唯只能貼在床頭橫著躺,兩床被子都被踢到她腳底那邊,枕頭也掉到地上去了,很大可能——她是枕著雍唯睡的,所以伸懶腰能打到他的臉。
“想起來了?”雍唯陰郁地問,坐起身,畢竟被她擠到床邊當枕頭相當沒有尊嚴。
胡純努力回想,完全是片空白,她崩潰地抓頭發,“難道我喝一半跑回來了?”不應該啊!按以往的經驗,她是哪兒喝哪兒倒,不可能知道回家。再一想,完蛋,她喝一半跑了,剩白光一個人,多沒義氣!胡純臉色一變,慌慌張張下床,順便渾身摸黛宮扇在哪兒。
“干什么?”雍唯一把拽住她。
“我……我得去找白光!”胡純低頭找鞋。
“不用去。”雍唯冷聲阻止。
胡純沒聽,鞋也被甩得很遠,她被雍唯扯著,只能使勁用腳尖去夠。“要去。”她淡然而堅決地說。
雍唯沒了耐心,攔腰一抱,把她又拖回床里,胡純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他被瞪的愣了愣,悻悻說:“玖珊在那兒,你去礙事。”
“玖珊?”胡純腦子轉不過來,“玖珊在白光那兒?”她目光一深,上下看雍唯,“你怎么知道?”
雍唯不想承認自己等到半夜不見她回來,不放心去接她,雙眉一皺,耍橫說:“反正我知道。”
胡純也猜到他去接她了,抿嘴看他笑,“你還知道什么?”
雍唯覺得很沒面子,甩手松開她,悶悶又躺下,枕頭全被她踢飛了,他找了兩本書墊著頭,這會兒躺回去,硌得一皺眉。胡純看著,莫名其妙覺得心情大好,爬過去枕他的肚子,他氣得轉身,胡純掉在床上,不依不饒地扒在他背上。
“你認識玖珊?”她在他耳朵邊輕聲笑嘻嘻地問。
“嗯。”答的很不情愿。
“你為什么認識他?”胡純追問,按玖珊自己說,他的神職一直很低,也與西海不親近,不是能被雍唯記住的類型。
“天霜雪域旁邊有錫水,他是河神,我自然認得他。”
胡純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看來真的是炬峰要他來娶白光的。”
雍唯嗤了一聲。
“怎么?不是炬峰?”胡純誤解了他的意思。
“是他。”雍唯冷聲冷氣,很看不起炬峰這一安排,“可玖珊未必聽他的話,愿意娶刺猬。”
“為什么?為什么?”胡純太想知道了,背著身說話很不痛快,她使勁搬雍唯的肩膀,要他轉回來,雍唯也沒和她再角力,掙了兩下就平躺回來,任由她趴在他胸口。
“如果他真想聽炬峰的話娶刺猬,肯定慢慢接近,徐徐圖之,不會把炬峰的拜托放在嘴上,和我這么說,和刺猬也這么說。這不明擺著讓刺猬拒絕他,他自己落個兩面光么。”雍唯半瞇著眼,語氣里盡是對他們小心思的不屑一顧。
胡純覺得他說得有理,慢慢點著頭。突然她抓住疑點,“他什么時候和你見面,說明來意的?”
雍唯一頓,眼睛閉起,淡淡道:“我雖為下界神主,卻久居嘉嶺,玖珊到濯州履職,在情在理都要先來拜訪我。”
胡純信了,隨即又發了愁,“這么看來,玖珊對白光沒什么意思,照顧她不過是不好違了炬峰所托,可惜可惜……”
雍唯冷哼,“沒什么可惜,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胡純嘆氣,這么看,玖珊的出現,對白光來說簡直是又一次的自尊打擊。她一骨碌坐起身,利落下床穿鞋,雍唯放棄地捏鼻梁。
“又怎么了?”
“我更得去看老白了。她昨天還說要對玖珊好一些,萬一她又喜歡上玖珊,那怎么辦?”
雍唯隨手抓了個床帷上的香包,恨恨打在她腦袋上,“去吧,去吧,去了就不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