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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到達南京應天府時,就聽街上哭聲、哀樂聲不斷,路兩旁圍觀的人眾多,子廉等人也湊了過去。只見浩浩蕩蕩一個龐大的出殯隊伍映入眼簾,出殯用的物品全是上好的,棺木更是用好楠木制作出來的,可見逝去之人非富即貴。棺木旁就見一婦人哭得死去活來,但令子廉心下一震的是,如何此婦人只有哭聲,卻不見淚水呢?
這時,就聽旁邊圍觀人群中有人議論,說道:“你說這田老爺也是,不就得了個銀屑病嗎?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是啊,都沒留下一男半女就走了,這萬貫的家財還不全都落入那年輕的婦人之手?”
“哪里啊,田老爺不還有個弟弟嗎?親哥哥去了,還能不回來奔喪?”
“他當時可是被田老爺硬生生的趕出家門的,如何還能回來奔喪?就算是回來,那族譜中也早已把他除名,又哪里來的他的財產?”
子廉聽到這里,心里更疑,便打聽道:“這田老爺是何許人也?”
“你是外地來的吧?這田老爺可是應天府有名的地主,名叫田啟乾,家有良田百傾,更有吃不完的米糧,用不完的金銀!可謂富甲一方啊!”
“他還有個弟弟?”
“是啊,叫田啟坤的,親哥倆,可幾年前因企圖對田啟乾新娶的這個夫人無禮,被趕出了家門,自此再也沒回來過。聽說是去了鄰縣,這次田老爺去世,也派人通知他了。只是今日下葬,他還沒趕來,估計是不能來的了。”
“仁兄說的他新娶的夫人可是棺木旁那正哭泣之人?”
“是啊,這婦人比田老爺小二十歲,都可以做他的女兒了,當時田老爺娶她時可是轟動了整個應天府啊!別看她年紀小,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從她進了門,整個田府上下可都歸她一個人說了算,小叔子給趕出了家門,之前田老爺的兒子也在園中玩耍時不慎落水溺死,現在這田老爺也莫名的去了,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作為呢!”
“哎,我說你這個人,說話怎么不經過大腦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豈容你在這兒瞎猜測,萬一被田家的人聽到,可是要告你誣陷的,即使不判你,你后半輩子還想不想好好過日子了!”
聽旁邊人這么一說,之前說話的人也立刻緘口不言。子廉心中有七八分明白,可見田家在應天府勢力強大,根本無人敢去招惹的。
正在這時,只見一人急匆匆的沖過人群,憤慨的攔住了送葬的隊伍,并口中大罵道:“你這不要臉的婦人!如何敢毒害我兄長也!”
第四十八章 開堂審案
子廉順著喊聲望去,只見一八尺身高、披麻戴孝之人正張開雙臂攔在前方。聽他口道兄長,又面帶無限的悲傷和憤慨,料定必是剛才眾人口中的田啟坤無疑。而經此人這么一攔又一喊,送葬的隊伍停下了,哭聲和哀樂聲也止住了。圍觀的眾人都鴉雀無聲,只待看田家人的反應。
只見剛才那只聞哭聲不見淚水的年輕婦人裊裊走出,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說道:“田啟坤,你這是做什么?難道沒看到我們在給老爺送葬嗎?”
“哼,正因為我大哥去世,我才前來奔喪,不然有你這惡婦在,我又怎肯再踏入這應天府半步!”顯然,田啟坤說此話時氣憤中還帶有幾分懊惱。
“你雖被趕出家門,又除了宗譜之名,但現在老爺走了,我還是讓人通知了你,無非是覺你是這世上和老爺唯一有血緣關系的人,能多個人來送老爺也是好的,可不是讓你來鬧事的!還不讓開,錯過了時辰,如何向老爺交待!”
“哼,你讓人通知我?還不是因為我先得知了大哥去世的消息,親自找上門來,你沒奈何才假裝說正要派人去找我的?你要是誠心請我,又怎會今日大哥下葬你獨不告訴與我?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會如此?現在居然還敢跟我說錯過了時辰,如何跟大哥交待?你誣陷我在先,溺死允兒在后,現在又害死了我的兄長,還好意思說交待?”
“田啟坤,你可不要血口噴人!趕你出門的是老爺,允兒是自己玩耍時不慎落水身亡的,與我何干?現今老爺去了,也有仵作驗尸,談何毒害?我敬你曾是我的小叔,不與你計較,且莫在此胡攪蠻纏,耽誤了老爺的下葬時辰!”
“我不信你!我要重新開棺!”
“田啟坤,你不要欺人太甚!看我年輕守寡,好欺負不是?老爺啊!您怎么就這么去了?您睜眼看看那,您這還沒入土,就有人當眾欺負到我頭上來了,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說著,這婦人轉身就撲倒在了田老爺的棺木上,又哭天搶地了起來。
“讓開!我今日定要再開棺驗尸!不能讓我兄長死得這樣不明不白!”說著,田啟坤就要推開眾人,過去開棺,但被送葬的眾人攔住。
“哼!來人那,給我把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打將了出去!既不是官府中人,又不是田家之人,有什么資格開棺驗尸?現在老爺下葬的時辰重要,你當眾誣陷我之言詞,回頭再與你計較!”聽夫人這一下令,手下有好多人便一齊沖了上來,推推搡搡的把田啟坤打將到了路的一邊,田啟坤好虎難架一群狼,被眾人打翻在地,田啟坤口中邊喊著“我兄長死得冤啊!你這惡婦不得好死!”之類的言詞,邊抵抗著眾人的進攻。而送葬的隊伍卻依舊揚長而去。
這時,在旁一直觀看的子廉有些看不下去了,大聲說道:“這位兄臺既覺冤枉,為何不去報官?”這一句雖提醒了田啟坤,卻惹怒了田府的家丁,竟一齊對著子廉而來。楊全這時派上了用場,他怎么會讓別人傷到少爺呢?只三五下,田府的家丁便都被打翻在地,因田府家丁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負百姓慣了,今日見有人打翻了他們,為眾人出了口惡氣,因此無不叫好。
子廉過去攙扶起了田啟坤,說道:“在下葉子廉,兄臺若不嫌棄,我愿陪兄臺到衙門走一趟。”楊全待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眼見子廉已打聽好應天府衙所在,讓小石頭背好行李,自己則攙扶著一瘸一拐的田啟坤向衙門方向走去。說實話,楊全很不希望少爺牽扯到命案里面,更何況還是毫無證據的推斷。
因聽說田啟坤要狀告兄嫂,圍觀的百姓也都提起了興趣,有很多好事的還有的引路,有的跟隨在他們后面,一行人很快到了衙門,擊了鼓,上了堂。此時坐鎮應天府的府尹姓莊,單名一個翼字。接了田啟坤遞上的狀紙,原是狀告兄嫂毛氏誣陷自己在前,溺死兄長之子田允在后,現今又害死兄長。
莊大人接下了案件,一邊派人去傳毛氏,一邊先升堂審問原告田啟坤。
莊大人問道:“堂下所跪何人?”
田啟坤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大人,小人田啟坤,是死者田啟乾的親弟弟。”
“與被告是何關系?”
“回大人的話,小人所狀告的毛氏正是現在小人的兄嫂。”
“因何狀告?”
“回大人,三年前,我被毛氏誣陷,被大哥誤會趕出了家門,還被除了宗籍,殊不知這婦人極其惡毒,后來又謀害了我侄兒田允,現在更變本加厲,害死了我的兄長,還請大老爺做主!”
“你且細細講來,毛氏是如何誣陷于你的?”
“回大人,是這樣。五年前,我原來的大嫂嚴氏過世,留下了一個兩歲的兒子田允,三年前,我大哥田啟乾突然告訴我他要再娶,因大哥自大嫂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歡,現今能得一婦人討得他的歡心,也是好事,于是我便負責張羅了大哥和毛氏的婚禮。次日一早見到毛氏時我便心下一驚,沒想到大哥娶的這婦人竟如此年輕美貌,應當說長得一副輕佻相,心里由是擔心,怕這婦人嫁與大哥的目的不純,但又沒有實據,不能以貌取人,何況大哥婚后十分幸福,也怕是自己多心,便作罷了。
不料婚后兩月的一日,大哥因生意上的事去了趟外地,這毛氏就時時拿話語來挑撥我,我知這毛氏不是好人,但恐壞了田家的聲譽,便不予理睬。她再挑撥時,我便出口辱罵了她,當時只盼大哥快點回來,好提醒他一二。結果不想,就在那之后的一日夜里,毛氏的丫頭春蓮急急火火的來找我,說夫人突然昏迷不醒,讓我快去看看,我當時沒多想,只覺別出什么事才好,便急急的跟著春蓮去了內宅毛氏的房中,結果我一進屋走到床前看毛氏時,就被她強行摟住,而且還拼命的扯碎了自己的衣裳,大喊著救命,我當時并不知她為何如此,直到大哥推門闖入,我才知道這原都是她早早設計好的,定要大哥誤會我不仁不義,之后她連哭帶鬧,非要尋了短劍不可,大哥心疼她,便把我趕出了家門,這還不算,這毛氏還定要大哥把我的名兒從宗譜上除掉,想不到大哥也照辦了。我當時發誓有生之年再不相見,便離開了應天府,可畢竟兄弟情深,又擔心兄長遭這女人的毒手,雖說身不在田府,心卻始終掛念,又有田府幾個衷心的小廝,時常將田府情形說與我聽,因此我竟知道田府的情況,這次來奔喪也是如此。”
莊大人聽后又問:“你剛才說你侄兒田允被溺死一事又是如何?”
第四十九章 初展拳腳
面對莊大人的詢問,田啟坤回答道:“回大人,侄兒田允溺死一事小人雖不曾親見,但是聽管家身邊的小廝萬福說他那日確曾見田允在花園里玩耍,身邊還有丫鬟秋霜陪伴。萬福去了趟廚房,回來時便不見了允兒,哦,田允,當時以為他是玩累回房去了,不料當日便聽說田允是溺死在了湖中,更奇怪的是,那丫鬟秋霜沒幾日便被趕出了田府,后來便音訊全無。肯定是那惡婦毛氏指使秋霜害田允在前,又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遠走高飛!此等惡婦不除,實難消心頭之恨,還請大老爺做主!”
“那你說毛氏毒害了田啟乾,可有證據?”
“回大人,沒有!但是我大哥只是得了普通的皮膚病,如何竟就死了?想必定是那惡婦想霸占田家的財產,才下此毒手,還請大人明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