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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眾人的恭維聲讓李星漢感到很享受,他看得出來這些人都是心服口服:“不然怎么我會是千總呢?”
又享用了一陣眾人的稱贊,李星漢終于有點臉紅了:“好吧,其實這是剛才先生對我說的。”
……
五月初五,鄧名帶著十九名衛士離開奉節,文安之囑咐他在離開明軍控制區前要多寫信回來,如果有什么疑難也隨時可以來信詢問。這些日子來,文督師還仔仔細細地把夔東眾將的性格、他們的喜好和鄧名講述過,他們的歷史、他們的得意之舉和不愿意被觸及的傷疤,老頭子全都一一告知鄧名。這些事情文安之唯恐鄧名記不住,還考較過他幾次。
“督師請回吧,靜候佳音。”走出奉節城門,鄧名回頭向來送行的文安之說道。
“嗯,一路小心。”文安之又捻起了長須,仍是往常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仍和上次一樣,鄧名一行在草堂湖乘上奉節的船只,從白帝城下經過,通過宏偉的夔門駛入三峽,然后在大寧河轉乘小船,直奔大昌。
“鄧先生,好久不見了啊。”這次并非是在大昌縣城門口見到的袁宗第,他得知鄧名到達大寧河口處就跑出來迎接,雙方在半途相遇。
路上袁宗第還給鄧名當起了向導:“這里是觀音巖。”
鄧名順著袁宗第的手臂望去,左手前方有一座酷似觀音菩薩的山巖,他點點頭:“果然是觀音菩薩啊,看上去好像還在對著我們笑。”
“看到鄧先生來了,菩薩也是高興的。”袁宗第哈哈笑道,又行了片刻,他又向右前方指去:“這里是雙鷹屏。”
高大寬闊的漆黑巖壁看上去,就好象是一雙展翅欲飛的雄鷹。
“鄧先生在巫山看過大鵬山吧?沒有這里的雙鷹屏像吧?”
鄧名覺得都很像,不過袁宗第既然這么問,就笑道:“確實是這里更像一些。”
“雄鷹展翅,就像鄧先生一樣的威風啊。”袁宗第說著又大笑起來。
其間鄧名說起對袁象的安排,袁宗第大度地揮手道:“我那侄子既然托給了鄧先生,那就聽憑先生安排,鄧先生可還需要人么?我還有個侄子也不錯。”
“袁將軍的好意我完全明白,”鄧名連忙謝絕道:“只是在我身邊十分危險,說實話我不太愿意帶著袁小將軍一起,因為若是有什么閃失,我很難向將軍交代。”
袁宗第側頭認真地看了鄧名一眼,臉色也嚴肅起來:“袁象不是個怕死的懦夫。”
“確實不是,我絕無侮辱袁將軍的意思,袁小將軍在我身邊時勇武過人。”鄧名坦然答道:“但確實有所顧忌,這道理想必袁將軍一定能夠理解。”
袁宗第又認真地看了眼鄧名,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先生會出生入死地拼殺,先生的顧慮我當然明白。”
三太子對自己如此坦誠,袁宗第心中感動但沒有表現出來,到達大昌縣城后,袁宗第告訴鄧名他已經擺好酒宴,他最近向湖廣走私石鹽換了一批好酒回來:“鄧先生在昆明大破吳賊,真是太痛快了,大昌已經歡慶好幾場了,既然鄧先生親自來了,那我們就再慶賀一場。”
第七節 北上
鄧名不喜飲酒,這個袁宗第本來也知道,但稱今天的宴會是為他慶功而設的,就建議他無論如何都稍微喝一點。實在推辭不過袁宗第的熱情,等宴會開始后,鄧名就站起來舉著酒杯,對滿滿一堂的大昌軍官說道:“我實在不會喝酒,而且正值年少,胃口好、貪吃,每次若是喝酒就會耽誤了吃菜,今天國公準備了這許多好菜,不吃一定會后悔。”說完鄧名就抿了一下,然后把酒杯放下:“愿諸君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等驅逐韃虜共享太平。”
鄧名開始的話引起了一些笑聲,等他說完后大家紛紛回禮:“愿與先生共享太平。”有人的甚至認為這是三太子在許諾將來不會忘記大家的功勞,會與闖營將士共富貴,
既然鄧名給了一個面子,袁宗第當然也不會繼續勉強,他對鄧名笑道:“今天有茱萸大肉,這可是川菜,鄧先生不妨多吃點。”
剛才鄧名已經看見給他的菜品里有一些紅紅的顏色,開始他還以為是辣椒,不過經袁宗第一說,他低頭仔細辨認,發現卻是一種他不認識的植物。
“茱萸?”鄧名倒是記得有一首詩里提到過這種植物,不過聽上去好像是一種裝飾品,他也從不知道川菜里會用這個當佐料。
見鄧名一臉迷惑,盯著那菜遲遲沒有下箸,袁宗第還以為他不喜歡吃,連忙招呼人道:“來人,撤下去給鄧先生換不辣的來。”
“且慢,”鄧名倒不是不能吃辣,四川菜還有四川火鍋他原本都吃過,也很喜歡,只是印象里川菜應該用辣椒做調味品,他對袁宗第笑道:“沒吃過茱萸,讓將軍見笑了。”
“哦,那真應該少放點。”袁宗第以為鄧名從未吃過辣味的菜,心里有些后悔,他給鄧名介紹道:“川人喜吃辛辣,簡直就是無辣不歡,我部下有很多川人,也在四川呆了很多年,所以也喜歡上了。”
最近幾年來明軍條件尤其艱苦,雖然袁宗第手下有很多川人,可有限的土地都用來種植莊稼,大昌附近五、六年來都沒有自己出產過茱萸,這還是袁宗第這次走私石鹽時換回來的一些調味品。但大昌的官兵看到運回成筐茱萸后,大家都齊聲歡呼,這些好不容易到手的辣味作物也以極快的速度消耗著。
在袁宗第印象里,鄧名屬于吃過、見過的人,手里既然有了這種調味品當然拿出來招待貴賓。這時袁宗第在心里估摸著北京人大概沒有吃辣的習慣,早知道如此那就不該給鄧名放這么多,第一次吃辣的人多半適應不了這種味道。
“嗯,我倒是聽說過四川最好辛辣之物,不過不用辣椒么?”鄧名百思不得其解,就出口問道。
“辣椒?”袁宗第顯得非常迷惑,他從來沒有吃過鄧名所說的東西:“辣椒是什么?”
“也是鮮紅的……”鄧名拿手比了一下辣椒的大小,又描述了一下它的形狀。
袁宗第仍然不知道,他問了問周圍幾個川籍軍官,他們對鄧名敘述的東西也一無所知,臉上全是茫然之色,鄧名手下的李星漢也被問到,他同樣搖頭說從未聽說過此物。
“莫不是番椒?”一直在邊上默默旁聽的穆潭突然問道,他倒是聽說過鄧名講的東西,荷蘭人和西班牙人曾帶來過番椒的種子,不過大家都認為是一種觀賞性的植物,此時有一些江南和福建的富戶在庭院里種植。鄭成功的府邸里也種著幾株,曾經向人炫耀過這是海外的珍奇花卉,雖然穆潭覺得不如牡丹之類好看,而且也沒有花香,不過果實紅燦燦的倒也還算可愛:“里面有金色的種子,看番椒的時候,有人提醒過不要碾碎它的果實,不然一不小心碰到眼睛就會淚流不止。”
鄧名覺得穆潭說的就是辣椒,看來這個東西此時還沒有流行開來,他就隨口說道:“這個番椒應該就是我以前吃過的,當時告訴我叫辣椒。”
正如鄧名猜測的,此時湖廣、四川的辛辣菜還是靠茱萸來做,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辣椒還要等十幾年才會被發現是一種非常好的調味品,而一旦被發現后就會迅速傳播開,辣椒被廣泛地種植,在短短幾十年里就完全取代了茱萸。
雖然鄧名對此事再也不提,但在座不少人都在心里默默記住這個名字,包括袁宗第在內的不少人都在心里琢磨著:“從來沒有人吃過,大家都不知道,三太子卻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味道很好,嗯,定是大內御膳不外傳的秘方。將來一定要設法打聽一下,或是下次有使者往來福建,把這辣椒要一株來嘗嘗,看看到底有多好。”
鄧名嘗了嘗茱萸,是與辣椒不同的一種辣,有些沖腦門,但味道遠沒有辣椒那么重,他此時也在心里想著:“怪不得后來不吃這東西了,四川人那種吃菜唯恐不辣的脾氣,辣椒把茱萸淘汰也是應該的。”
不少人紛紛要求鄧名再講述一遍云南之行,這種事情鄧名知道周開荒最在行,就把這個光榮的重任交給了他。果不其然,周開荒頓時眉飛色舞地跳起來,從建昌開始,把一路上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給大伙聽,就是在東川府幾個烽火臺遇到的一分的驚險也被他說成了十足。
周開荒跌宕起伏的故事把眾人聽得如癡如醉,開始深諳周開荒脾氣的袁宗第只是微笑,后來也被他層出不窮的懸念帶入了戲,和其他人一樣聽得目不轉睛。周開荒引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激動喝彩聲,每次喝彩過后必定有人給他敬酒,周千總來者不拒,每次都是一飲而盡,用更大的嗓門繼續敘述著驚險動人的傳奇之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開荒總算講到進入昆明了。可吳三桂那天只叫了鄧名一個人去,他本來還想靠轉述鄧名的話來繼續發揮了,但被趙天霸狠狠地扯了一把,硬把他拉著坐下,周開荒只好有些不甘心地說道:“宴會上的事,還是讓鄧先生來說吧。”
屋內所有的目光又轉移到鄧名身上。
“那天確實是僥幸,”鄧名指了下周開荒,笑道:“當時吳三桂和趙良棟醉得比周千總還厲害……”
宴會盡歡而散后,袁宗第就問起鄧名此行的來意:“是不是督師聽說房縣郝將軍要出兵鄖陽,就讓先生過來替督師他老人家過來監軍?”
“郝將軍要出兵鄖陽么?”鄧名并不知道此事,房縣位于大昌的北方,湖廣鄖陽府境內,駐防的將領是前闖營大將郝搖旗,距離鄖陽、襄陽等地都不遠。在房縣駐守的郝搖旗是最靠北的明軍,負責防御清軍從北方的進攻。不過這幾年來清軍從來沒有進攻過房縣,反倒是郝搖旗不斷騷擾清軍控制區:“我并不知道此事啊。”
郝搖旗出兵鄖陽府城的主要目的是迫使清軍退入府城防守,讓他能夠在府城周圍尋覓一些糧草,同時設法搬遷一些人口。以往每次出兵的時候郝搖旗都會給奉節去信,不過這也是象征性的,奉節不會干涉郝軍的行動,也不可能遙控指揮房縣的戰事。鄧名從奉節出發的時候,郝搖旗的信使剛通過大昌,可以說與鄧名一行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