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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趙天霸的暗示,這個士兵馬上向眾人匯報說,他是剛從云陽來的,云陽昨夜突然遇到大批清兵圍攻,他本人也是好不容易才從城中突圍而出的,和他同行的人有的去奉節(jié)求救,而他則來這里通知萬縣的明軍小心。
“這些船上的糧食,顯然是運去云陽城下的,韃子出動大軍偷襲云陽,沒能立刻破城,需要從后方不斷運糧。我們雖然沒有船只無法攔截,但是也要好好想想辦法,怎么能夠切斷江道,還要想辦法幫著督師攔截從云陽退兵的韃子。”趙天霸不容大家深思,立刻說出了他已經(jīng)想好的說辭。
“你剛才怎么不早說?”周開荒怒氣沖沖地問道。趙天霸說的有理,若韃子的目標是云陽,那萬縣的明軍當然要設法分擔壓力,現(xiàn)在完全沒有逃跑的必要。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周開荒覺得自己也會是一大笑柄——清軍攻打云陽還沒有得手,就把遠在萬縣的周開荒嚇得竄進深山老林。
“你根本就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嘛。”趙天霸笑道。
“韃子什么時候過去的?”
“我們怎么什么也沒看見?”
眾人雖然心里放松了不少,但馬上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了各種疑點,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人想去盤問那個“云陽使者”,了解一下更多的具體情況。
“不錯,是得好好問問。”趙天霸知道他們臨時拉來的這個演員堅持不了多久,估計一被盤問很快就會露餡,所以馬上出面攔住大家:“你們趕緊去安撫軍心,別讓士兵們太過驚慌,要是我們被一隊運糧船嚇得全軍潰散那可是大笑話了。這個使者我剛才也沒來得及多問,現(xiàn)在我和鄧先生仔細問問,你們趕快去把軍隊穩(wěn)住,快去!”
軍官們急匆匆地都走了,縣衙大堂里就剩下鄧名、趙天霸和那個“使者”。
看著“使者”憂心忡忡的模樣,趙天霸安慰道:“不用擔心,過一會兒韃子就上岸了,到時候我們就不用再騙他們了。”
……
從重慶出發(fā)以后,譚詣一路急行軍。這兩天來他運氣不錯,一路順風順水,可是任憑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抵達萬縣前追上明軍。
過了萬縣就離奉節(jié)太近了,譚詣明知危險又舍不得功勞,更不用說這功勞還已經(jīng)許給了王明德一份,雖然不用出力,但是王明德若是最后沒得到他的那份,譚詣知道對方心里肯定不會痛快。
直到臨近萬縣,總算是發(fā)現(xiàn)了明軍的蹤跡,前面的船發(fā)來信號,說是捉住了幾個明軍士兵——都是在岸邊捕魚的。
“速速靠岸,”聽說明軍就在萬縣城內(nèi)后,譚詣急忙給坐船下令,同時讓前船馬上把俘虜送來,他要親自審問。
第二十三節(jié) 臨陣
審問過被俘的明軍后,譚詣心中有喜有憂。喜的是確實有一位親王世子在這支明軍中,而且今天還在萬縣沒有離去,他甚至還了解到這個世子目前化名鄧名;憂的是,明軍已經(jīng)抵達萬縣兩天,而且并沒有遭遇到任何抵抗,這樣明軍的體力就會很好,兩千多明軍說不定還是相當有戰(zhàn)斗力的。在克服這支明軍抵抗的時候,若是他們分出幾十個精銳保護韓王世子逃跑,那么譚詣捉住這條大魚的機會并不是很大。
想到這里,譚詣就更加著急地催促尚未下船的士兵趕緊上岸,如果那個韓世子反應不夠及時,或許還來得及追上。
按說最穩(wěn)妥的辦法就是選擇距離萬縣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登陸,整頓好部隊再向萬縣進發(fā),正和明軍前幾天的行動一樣。不過譚詣覺得第一沒有這么多時間,第二他確認城中只有兩千四、五百重整起來的明軍潰兵。明軍的兵力只有譚詣兵力的一半,而且沒有大將坐鎮(zhèn),都是些中、低層軍官在組織、控制部隊,無論是戰(zhàn)斗經(jīng)驗還是威信都不能和譚詣相比,譚詣還是很有自信把這支明軍擊潰的。
于是清兵更不遲疑,江面上的船只直接開到萬縣視野內(nèi),當著明軍的面大模大樣地涌下戰(zhàn)艦。譚詣作為有經(jīng)驗的老將,防備著明軍可能的反擊,經(jīng)過多年磨合的指揮系統(tǒng)也顯出它的效率,先期登陸的清軍迅速地布下防御陣型,還構(gòu)筑了簡單的工事。
在清軍迅速地布置好灘頭陣地,并源源不斷地將后續(xù)部隊送上來的時候,萬縣縣衙內(nèi)又爆發(fā)了一陣混亂。
軍官們先是把軍隊召集起來,宣布有大股清軍在靠近;正在滿城士兵人心惶惶的時候,眾軍官聽信了趙天霸的謊言又跑去解除警報;結(jié)果警報才剛剛解除,從萬縣的城頭上就看見岸邊密密麻麻如螞蟻一般的清軍。
“姓趙的!你要給我一個交待!”李星漢厲聲喝道。
“這是我的主意,”鄧名馬上站出來替趙天霸解圍:“我認為比起不戰(zhàn)而退,不如背城一戰(zhàn)。”
“鄧先生啊……”李星漢覺得自己被這個不知輕重的宗室子弟氣得沒話路了,必敗的仗為何要打?不過當他看到趙天霸臉上的輕松表情時,頓時滿腔的怒火又朝著這個西賊而去,他指著趙天霸質(zhì)問道:“鄧先生,是不是這個賊首先想出來的鬼主意?”
“是我想出來的……”鄧名當然不會讓趙天霸給自己頂缸,繼續(xù)為他分辨。
“鄧先生對我說,你李千總還有周千總絕對不會丟下部下逃生,所以就算能有一半的士兵脫險,你們二人還是要留在這山里的。”沒等鄧名說完,旁邊的趙天霸就將他打斷,毫無畏懼地迎著廳中眾人的怒視:“你們不會丟下兄弟逃生,鄧先生說他也絕不會丟下你們逃生,一起從重慶出來,就要一起活著回奉節(jié)。”
頓時,本來還吵吵嚷嚷的縣衙大廳里鴉雀無聲,好像有冰水從天而降,一下子澆滅了怒不可遏的李星漢等人的怒火。
趙天霸說完后,轉(zhuǎn)身沖著鄧名輕輕抱拳,用帶著敬意的聲音說道:“本來我也不愿意說那些船是運糧船。我的任務只是保護鄧先生脫險,這很輕松也很安全,但鄧先生既然有這個決心,那我也愿意留下來和大伙兒同生共死。”
鄧名輕輕嘆了口氣,他剛才沒有細想,自己的這個決定把本來相對安全的趙天霸同樣拖入了險地。
自從聽到鄧名說要跟大家共生死,趙天霸心中對鄧名的敬意提高了很多,他在心里默念著:“三太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覬覦大位,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你。但此戰(zhàn)我一定會在你左右,不讓人傷害到你一根寒毛。”
縣衙中再次響起說話聲音時,眾人已經(jīng)不再像剛發(fā)現(xiàn)受騙時那般埋怨趙天霸撒謊或是要求繼續(xù)退兵,而是商議起如何迎戰(zhàn)譚詣。
“守城是肯定不行的,萬縣城根本沒法防守,更不用說還有幾千降兵。”馬上就有人指出這點:“要是讓降兵和我們一起守城,指望他們幫我們打仗,那還不如自己抹脖子干脆呢。”
“今天入夜后,這些人要是作亂,或是譚賊夜襲,我們也沒法抵抗。”說話的軍官露出一個兇狠的表情,提議道:“要不,趁著譚詣還沒登岸,我們先下手為強把這幫人殺了,就算讓他們逃走也不能留在城里。”
“浪費氣力。”鄧名對這個提議不以為然,想要殺幾千人,那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再說大敵當前,要是殺這幫降兵殺得手腳發(fā)軟,還怎么對付蜂擁而來的譚詣部隊?
“鄧先生,”在大家七嘴八舌商議的時候,趙天霸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我記得您說過,昆陽之戰(zhàn),漢光武帝率軍出城逆擊,對吧?”
“是的。”鄧名點點頭。
“我主張出城決戰(zhàn)!”得到肯定答復后,趙天霸大聲宣布。
“除了背城一戰(zhàn)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周開荒倒是不反對這個意見,因為防守顯然是等死。
確定了出城交戰(zhàn),問題依舊很多,最大的問題就是譚詣的兵力是明軍的兩倍。
“我們這兩天在城里養(yǎng)精蓄銳,韃子遠道而來,就算是坐船,也不可能和我們相比。”李星漢給自己這邊打氣,大家勉強認可了他的話。
即使不考慮兵力對比,譚詣的指揮系統(tǒng)還是要比明軍這邊得心應手,如果堂堂對陣,無論是尋找對方破綻,還是操縱自己的軍隊針鋒相對地進行攻防,在場的軍官都沒有人敢說能和譚詣一比。
而且明軍的旗號還不統(tǒng)一,譚文和袁宗第的旗令有所不同,軍官們也從來都是聽從命令的,沒有當過指揮,若是讓他們發(fā)號施令多半會手忙腳亂。在戰(zhàn)場上上如果發(fā)錯旗號那可會造成軍隊大亂。要是這些人能把旗號使用得靈活自如,之前和譚弘交戰(zhàn)也就不用挖空心思用那種笨拙的響箭進行聯(lián)系——事后看來聯(lián)系效果還相當差。
“干脆我們就不要什么排兵布陣了,大家瞄準了譚詣的將旗,朝著那里沖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商議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一個軍官急不可耐,大聲嚷嚷起來。
“想得容易!”周開荒毫不客氣地反駁道。攻到對方將旗的位置當然很好,這是任何交戰(zhàn)一方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不但可以讓對方主將完全失去對軍隊的控制,而且還能動搖敵軍的軍心。既然有這么大的好處,任何頭腦清醒的將領就都不會讓這種情況輕易發(fā)生:“譚詣又不是才出道的,他會不防備我們拼命?”
若是大家一窩蜂地向譚詣的將旗殺去,那也會影響己方兵力展開,而對方反倒可以從容地調(diào)兵遣將、包抄截擊。總而言之,若是不用旗號就能贏的話,那古往今來的軍隊還使用旗號做什么?
剛聽到鄧名有難同當?shù)囊庠笗r,每個軍官胸中都升起一股熱血和力挫強敵的巨大愿望,但商議了半天沒有見到好的辦法,大家心中翻涌的激情漸漸退去,滿腔的熱血又漸漸冷了下來。縣衙中沒有了新的討論聲,失望、悲觀的表情重新出現(xiàn)在大家的臉上。周開荒瞅了鄧名一眼,張口欲言。
“周兄所想的就不要再說了,”看著眾人的神情和周開荒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鄧名知道對方大概又想提議讓自己先逃了,他剛才在山上觀望譚詣的艦隊時,不僅想到了昆陽之戰(zhàn)還想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解決辦法,若是其他人能有好主意鄧名就不會將其拿出來,可現(xiàn)在看來似乎他們并沒有什么萬全之策:“我覺得還是要直沖譚詣將旗,既然他臨陣指揮的能力比我們強,在我們拿下譚詣將旗前,我們就不能讓他發(fā)揮出指揮上的優(yōu)勢。”
周開荒一愣,心中奇怪:他剛才根本沒有聽見我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