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風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不。”側福晉含著眼淚說,“孩子雖是我生的,更是您的閨女。這些年全仰仗福晉調理,讓她識得眉眼高低,進了宮才得主子賞識,這些全是福晉的功勞。頭前三哥兒和四哥兒爬樹看見姐姐了,說姐姐瞧著挺滋潤模樣,我心里還放不下。這會子旨意來了,一塊大石頭落了一半兒,總算沒有委屈了孩子,要不我這一輩子都要揪在上頭了。”
福晉聽了也有點兒悵惘,高興只能高興一半兒,宮里沉浮瞬息,誰也不知道路能不能一直寬坦下去。但開了好頭,總比一直不明不白的好,這半年孩子在宮里沒消息,家里比她更著急。眼下塵埃落定,她大概還是不上心的樣子,家里就連她那份一塊兒高興了。
“只是不讓娘娘回家來,說老佛爺和太后舍不得,要留在宮里。”側福晉很失望的樣子,“原以為能在家待上三個月,我把她那小院兒都收拾好了,這會子心里頭真不是滋味兒。”
福晉說不礙的,“咱們明兒就進宮謝恩去,不愁見不著娘娘。”
兩位母親丫頭丫頭的叫慣了,如今開口閉口叫娘娘,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
來宣旨的人稍逗留一會兒就回宮復命去了,納公爺打發人過來傳話,說要上祠堂通稟祖宗。福晉和側福晉進門的時候,正看見納公爺跪在列祖列宗神位前念念有詞,說:“咱們齊家出皇后娘娘了,往后就是正經皇親國戚。雖說當了皇后不算什么好事兒,但總比當妃子強。請老祖宗們保佑孩子一切順遂,來年抱個阿哥,那咱們家的根基就穩了。”
做母親的,所求沒有那么多,福晉和側福晉都只盼孩子沒病沒災。畢竟薛家的例子在眼前,皇帝雖尊貴,三歲的時候沒了母親,六歲的時候先帝升遐,后來迎娶孝慧皇后,不過五年光景,皇后也病逝了,若說命格,皇帝實在不算軟乎。但眼下沒法子,既然到了這一步,不走也得走。但愿嚶鳴的命格能拿得住他,這是全家最大的愿望。和帝王家結親不像和平常人家,平常人家有問名,能合八字,皇帝的八字可哪兒能讓你們拿來排算呢,一切都是宮里欽天監料理。他們那頭自然向著自己,壓不壓得住,全得看嚶鳴的造化。
納公爺領頭給祖宗磕頭,才磕了一半,聽見門外小廝進來傳話,說薛公爺福晉來了。
側福晉遲遲瞧了福晉一眼,“才下的旨意,人就登門了,這回八成有說頭了。”
福晉嘆了口氣,“無事不登三寶殿,當初是他們硬把娘娘送進宮的,這會兒封了后,她這是來看收成了。”一面說,一面起身往前去了。
薛福晉坐在圈椅里,低著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福晉從廊下過來,透過菱花窗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自己一現身,薛福晉立刻換了一張笑臉,說:“我才剛從梅翰林家回來,走到半道兒上聽說宮里下旨了,特來給你們道喜。”
福晉還了一禮,“同喜同喜,娘娘是您的干閨女,眼下孩子出息了,也要謝謝福晉當初的舉薦。”
這是在打薛福晉臉,關于她那頭使勁兒把嚶鳴送進宮的仇,齊家即便到了現在還記著呢。但薛福晉并不放在心上,他們怨恨由他們怨恨去,她今天來,只是來給他們提個醒兒。
“她們姐兒倆上輩子八成是一對雙伴兒,原就是那么好的感情,現如今走了同一條路,我這會子想起先皇后來,心里針扎似的疼。娘娘是我們的干閨女,我和她干阿瑪拿她當自己孩子,她眼下登了高枝兒,我們也放心了。只是這皇上,倒不像從前了,這頭冊封娘娘,那頭在朝堂上頻頻敲打我們老爺,真應了人走茶涼這句話。我是想著,你們不日要進宮謝恩的,見了娘娘替我帶個好兒,也請她得了機會,在皇上跟前美言幾句。”
福晉是個沉得住氣的,捏著手絹慢悠悠道:“您倒忘了,后宮不得干政,朝堂上的事兒,叫娘娘怎么好開口呢。況且她同皇上,處得怎么樣咱們尚不知道,只怕她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
“話不是這么說。”薛福晉笑了笑,宮里的動向,他們時刻都關注著,“皇上幾次三番賞娘娘一同進膳,自是錯不了的。咱們呢,畢竟親如一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是?”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越是當了皇后,越該顧及母家存亡。這世上還沒有一個不靠母族在帝王家立足的皇后,嚶鳴為了穩住地位,保全齊家,就得先保全薛家。
福晉長長嘆了口氣,這也算叫人拿捏住了把柄,誰叫納公爺當初確實跟著薛派干了不少糊涂事兒呢。福晉說成吧,“等明兒咱們見了娘娘,一定把您的話帶到。”
第74章 秋分
皇后的位分確定,是與天底下所有婚姻都大不相同的一種身份的轉變。圣旨在向齊家傳達的時候, 封后的詔書也昭告了天下。外頭滿世界都在議論繼皇后的出身, 及繼后和先皇后的關系, 嚶鳴所感受到的最直觀的不同,是日常用具的變化, 及跟前顯見擴充的聽差人手。
海棠和豌豆都來了,領著所轄的宮人們,跪在頭所殿前的青磚地上行叩拜大禮,高聲說:“奴才等,恭請皇后主子金安。”
嚶鳴看著面前跪倒的一大群人,抬了抬手說“伊立”。這是帝王家才會用的詞兒, 往常都是別人沖她這么說, 今兒也輪著自己了,不必長篇大論地表示受之有愧, 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這種天翻地覆的改變, 霍然有種翻身做主的錯覺。
到這會兒還有些云里霧里, 嚶鳴站在一旁, 看老佛爺和太后的賞賜源源不斷運送進來, 大到家具陳設, 小到撣帚唾盒,用的都是皇后規制的螺鈿和金玉。那些宮人們垂首在兩旁侍立著, 嚴謹且加著小心, 這是侍奉頭等主子最起碼的規矩。
海棠笑著說:“主子娘娘, 頭前兒奴才和豌豆伺候過您,原沒想有這么好的造化,自此在您跟前。今兒萬歲爺欽點了我們來,說娘娘要是用得慣,就留下我們。奴才們在御前伺候了六七年了,往后在娘娘跟前也一樣的盡心。娘娘是佛心主子,請娘娘瞧著咱們吧。”
嚶鳴聽了倒要笑,她不是那種會拿腔拿調的人,自覺身份高了就兩副嘴臉。她還是寬和的樣子,溫聲說:“御前的人來我這兒,是萬歲爺的恩賞,我對你們沒有不放心的。眼下我受了冊封,身份雖不同了,我待人的心還是一樣,只要你們真情對我,我必不會虧待你們。”
豌豆道了聲是,“奴才們和主子娘娘一條心,絕不辜負娘娘對奴才們的垂愛。”
表過了忠心,就該給新主子重新梳妝了。海棠最擅梳頭,拿篦子仔細給皇后篦頭,一面說:“眼下詔書下了,娘娘的名分也在這兒了,以往打扮素凈,這會子奴才們稍稍給您妝點妝點,您要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跟前謝恩去的。”
嚶鳴嗯了聲,自然知道眼下一切都變了,自己再不能像以前那樣,只挑自己喜歡的來了。她坐在巨大的黃銅鏡前,看著海棠替她綰了把子頭,細細壓上點翠首飾和米珠穗子。海棠梳頭的手段確實高超,腦后的燕尾梳得一絲不茍,壓著后脖頸,人不得不抬頭挺胸,要不那燕尾就撅著,像鴨屁股似的。內務府送來好幾盤衣裳,上佳的緞面繡滿精美的花紋,一件件都展開了讓她過目。太繁復不頂合適,畢竟這會子沒大婚,她還是姑娘的身份。最后自己挑了件晚煙霞的紗繡花蝶褂子,待妝點好了胸前香排香串兒,豌豆又取赤金嵌翡翠的護甲來,鄭重給她套在了手指頭上。
她是頭一回戴這種東西,十指抓握了好幾回,只覺兩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僵直,再也彎曲不過來了。她笑了笑道:“我這還沒養指甲呢,戴得太早了些兒。”
豌豆說:“就是得好好護著,才能養出漂亮的指甲。宮里主兒都是這么著,一則精細的玩意兒戴著好看,內造的護甲外頭可買不著;二則戴著顯身份,因為只有主子們才戴護甲,咱們底下做奴才的要干活兒,可沒人敢有這造化。”
罷了,既然是為了顯身份,就算不方便也得戴著。從上到下全收拾好之后,站在銅鏡跟前照,邊上丫頭們撫掌,說咱們主子娘娘真是無可挑剔,“先頭還是公府小姐,這會子可不就是娘娘做派么。要是主子爺瞧見,不定多喜歡呢。”
底下人都要挑好聽的說,嚶鳴不過笑了笑,才想起詔書下定之后還沒見過那人,想必彼此都不好意思吧,她不想去見他,他也不敢來見她。
“成了。”她撫了撫衣裳道,“我該去謝恩了。”
于是浩浩蕩蕩的人隨侍,眾星拱月般把她送進了慈寧宮。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她們升了座,嚶鳴在底下行大禮,就算腳下踩著花盆底,她照樣穩穩當當絲毫不亂。這是童子功,早前福晉有教導的,家里姐兒三個一塊兒學規矩,三寸來高的底子,人不能搖,頭不能晃。跪下去鬢邊穗子紋絲不動,十指筆直壓在金磚地上,不卑不亢道:“奴才鄂奇里氏,謝太皇太后恩典,謝皇太后恩典。”
太皇太后忙命鵲印攙起來,然后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笑道,“好孩子,這才是咱們帝王家的體面尊榮。如今我的心也定啦,往后果真是一家子了,也別老佛爺太后的叫,就隨皇帝,叫皇祖母和皇額涅吧。”
這是極大的抬舉,要是照著老例兒,皇后雖是后宮之主,也不當同皇帝一樣稱呼長輩。帝王家畢竟和民間不一樣,天下第一家,壓根兒沒有所謂的平起平坐,即便你當了皇后,在真正的主子面前,依舊得口稱奴才。這種自稱到什么時候能完全擺脫呢,大概是媳婦熬成婆,還得是你兒子夠爭氣,當上皇帝的時候。
眼下得乖乖聽話,做個長輩們喜歡的小媳婦兒。嚶鳴最擅長這個,靦腆蹲了個安說是,“多謝皇祖母和皇額涅抬愛,奴才愚鈍,得主子冊封,這會子心里還惶惶不安呢。皇祖母和皇額涅不厭棄奴才,奴才往后就在二老跟前孝順,以報皇祖母和皇額涅恩典。”
太后新得了媳婦,最高興就數她,“我這輩子不曾生養,皇帝待我極孝順,我也足意兒了。如今又添了皇后,我也不稀圖旁的,只求你們好,早早兒抱個阿哥就完了。”
太后這人不會聊天,常把天兒聊死,不過嚶鳴同她處多了見怪不怪,只是紅著臉絞著手指頭,不知怎么答話。還是米嬤嬤解了圍,說:“太后忒性急啦,這會子還沒拜堂呢,論生阿哥可早了。”
新媳婦害臊自不必提了,大伙兒打著哈哈和稀泥,但太皇太后的觀點很明確,皇后應當為大英綿延子嗣,這是排在主持宮務之前的第一重任。
“先頭皇后沒有生養,皇帝眼下子嗣單薄,你也瞧見了。”太皇太后笑著說,“別怪太后說話耿直,這原就是咱們的念想。皇帝的性子呢……”她皺皺眉,對這個孫兒表示了無奈,“他……可說生來就是帝王,鮮少和宗室子弟們廝混,沒學會那些花馬吊嘴的手段。他是辦大事兒的,寢宮里好與不好,要你多擔待。只要你們帝后一心,咱們也就踏實了,橫豎阿哥總會有的。”
老太太們亟不可待的那份心情,可說是呼之欲出。嚶鳴不知怎么接口,說奴才一定和萬歲爺多生孩子么?那也說不出口啊!
不過總算還有好的消息,太后說:“你家里兩位福晉遞了牌子,明兒進宮謝恩。你們娘們兒有程子沒見了,正好趁著機會敘敘話。”
嚶鳴高興起來,她雖身處錦繡堆兒里,卻和外面斷了聯系,家里探監似的偶爾來瞧瞧,這就已經很好了。
這里正閑談著,殿門上董福祥引了周興祖進來,說老佛爺吩咐的龜苓膏預備妥了。錯眼一看新封的皇后也在,忙又掃袖打千兒拜見,嚶鳴讓他們免禮,心里且費琢磨,做龜苓膏怎么和太醫院牽扯上了,那不是膳房的差事嗎?
太皇太后揭開蓋兒,親自拿銀針查驗了一番,見她起疑便道:“眼看秋燥了,這會子滋陰補腎最好。這龜苓膏加了蜂蜜和煉乳,不難上口的,你給你主子送去。他政務繁忙,又逢車臣汗部作亂,叫他別著急上火,一切緩和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