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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代表全人類,向您對這個世界所做的貢獻表達感謝。”他道,“在這樣的場合下,我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我的感想,因為我手里執著一個天平,上面一邊是正義,一邊是生命,我尊重他們二者,但我也尊重你,我很為難。”
原告席的后方,哥羽的父親哥撼垂著頭,他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而他的身邊,原本力挺他的人此時都保持著難言的沉默,還有些許的不甘。
他們仿佛意識到接下去會面對什么,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被歷史的洪流卷走,成為“救世主”光輝下那慘遭碾壓的陰影,毫無還手之力。
緊趕慢趕就想在傳聞中可能出現女嬰的前一個月讓樊素意受到公正的制裁,卻萬萬沒料到被破解的潘多拉讓生命重新回歸了自然和不確定性,就連消失已久的“早產”都出現了,他們實在已經無力回天。
素意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巧合,可她卻料到了自己的判決會因為女嬰的存在而出現變數,就像之前的死刑改無期一樣,一審宣判的時候法官就已經就“莉莉安”的事情做出了考量,可那時候的震撼力完全沒有現在那么強,強到法官都失態,這著實有點讓人啼笑皆非。
但她依舊是全場心情最平靜的一個人:“我可以說話嗎?”
蔣樺整個人一抖,猛地抬頭看向素意,又立刻看向法官,一臉慌張。
“原告律師有意見嗎?”法官果然問了原告。
蔣樺一臉希冀的看過去,竟然是非常希望對方拒絕的樣子。
可惜對面不僅沒拒絕,還有人自暴自棄的搖了搖頭。
“誒,等下,法官大人,我……”蔣樺趕緊舉起手,卻被素意一個回眸壓了下去,他咬咬牙,不安的放下了手。
“請吧。”法官道。
“我希望所有人能弄清楚一點。”素意道,“潘多拉是我釋放的,如果你們要因為我把他收回去而感激我,那你們就是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
“我知道有人要說潘多拉中最害人的部分不是我做的,是林格改造的結果,沒錯,那確實不是我的錯,我不該承擔那部分責任。但各位還是得弄清楚一點,不管磨刀的是誰,拿刀捅了人的,是我。我不會說我不知道它有害,我知道。而且我不會否認,在釋放潘多拉的時候,我確實心存惡意。”
身后有人輕輕的嘆息。
“但我也不會承認我是在贖罪,我確實愧疚,但我愧疚的對象,不是現在在世的任何一個人。我只是在繼續我的戰斗,并且很高興的看到它有了效果。所以我不需要你們的原諒,更不應該被你們感謝。”
“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可能會讓您為難。”
“但事實上,這完全就不是一個需要為難的事情,該怎么判,還是怎么判。我承認我殺了哥羽,我也同意哥羽不該死,他是我的戰斗的犧牲者,至今為止,我都認為他死得不冤。如果時光倒流,他的所作所為繼續擋在我的路上,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伊甸園戰爭從來沒有停止,您現在在宣判的,不僅僅是一個殺人犯,還是一個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前恐怖組織黨魁——我以擁有這個身份為榮,但比任何人都期待這個身份能夠終結,”素意說著說著,就微笑起來,像是嘲諷,卻又帶了點俏皮,“可惜到現在我還沒看到徹底的勝利,所以在此之前我不會有絲毫悔改之意,因為我們的腳步不能停,后悔會讓我們軟弱,怕死……一樣會。”
法官:“不,你一點都不軟弱。”
“不,我現在就很軟弱。”素意搖頭,“我懇請您,從我方才闡述的角度,認真考慮宣判結果。”
“法官大人,我認為我的當事人現在精神有……”蔣樺坐不住了,蹭的站起來。
“讓我說完,蔣樺。”素意微微回頭,柔和的語調下是不容置疑的決斷。
蔣樺一臉焦急,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身后施燁、希雅等人都面無表情。
他咬了咬牙,坐下。
素意繼續道:“我可以理解在潘多拉被破解后諸位激動的心情,更可以理解此情此景你們想保護我的愿望,但就如我所說的,我破解潘多拉不是為了救世,所以我不是救世主。我殺哥羽是為了私心,所以我是殺人犯,這二者并沒有矛盾。可能你們會說只要我什么都不說,從今天起,我就是雷打不動的救世主,可是,不是的,即使我什么都不說,后人終究會看透這層光輝下的陰暗,美好的東西一旦戳破就會成為更大的黑暗,我并不介意在未來因為形象倒塌而被千夫所指,但一想到未來會有我最在乎的人生活著,我就無法忽視這一點。”
“我不能讓她們失望,我得給她們力量……從內到外的,不摻水分的力量。”
她平淡的總結:“可能我的律師說的沒錯,我的精神潔癖已經達到病態,但我必須表達出我此時的觀點,畢竟這應該能算是重要參考,謝謝。”
說罷,她長長的吐了口氣,不堪重負的樣子:“我能坐下嗎,我有點累。”
“哦,哦哦,請坐。”法官如夢初醒,他話出口,庭上幾乎所有人都一震,也是剛回神的樣子。
等回了神,再看素意,就完全是另一個心情了。不同人不同感受,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都很復雜,萬分復雜。
蔣樺夸張的搖著頭,一臉疲憊,他眼角瞥到很多人一臉驚疑,不由得嘆氣。如果有人問起,他完全可以斬釘截鐵的告訴他們,素意這番話真的是發自肺腑,他早就被她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一直陽奉陰違,如今到底還是讓她瞅準機會抖了出來。
他實在是不知道還能拿她怎么辦了,什么時候活下去竟然成了不對的事情?難道讓她死才是應該的嗎?!
法官似乎陷入了更加懵逼的狀態,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只能長嘆一聲,無力道:“休庭……十分鐘。”
說罷,他緩緩起身,以一種仿佛瞬間垂暮了的姿態,近乎蹣跚的挪到了后面的休息室。
法官走了,可庭上還是死一樣沉寂。許久以后,一個掌聲響了起來。是希雅,她一邊鼓掌,一邊緩緩站起來,雙眸定定的看著素意,嘴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眼淚卻流了下來。
沒有人響應她,她一個人堅定的鼓著掌。等醒悟過來的法警將素意從被告席上請出來,推著她的輪椅路過她身邊時,她的掌聲依然沒停。
“差不多行了。”素意無奈道,輪椅立刻停了,連法警都不想打斷她倆的這一次對話,“你是在歡送我去死嗎?”
“我要向你道歉,素意。”希雅停下手,鄭重道。
“如果說是一直不來看我的話,那不是應該的嗎?”
“不,是我比我想象的還要小看了你。”
“呵。”
“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你給我的重任。連我自己都相信,我是接下來保護女孩們的最好人選,但現在我發現,不是……”她頓了頓,似乎是在哽咽,“你比我更合適,你比我,更強。”
“不,”素意搖頭,她笑著點了點希雅,“是你,和陸垚,教我要問心無愧。這只是一次,比較拙劣的嘗試罷了。”
“如果這么說,那你應該也從陸垚身上學到了一點,活著才有希望。”
“……”
“其實我比誰都不希望你死,素意。”希雅認真道,“如果陪我們一起,守著她們,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