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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狼大王是給打怕了的,身段兒放得低,熊居士三個卻是沒見識過的,腰板兒可還硬著呢,不過熊居士性子憨,說話做事總比別人慢點兒,而鹿道人性子謹慎,從來也是個不肯當頭的,惟有虎猛子,一聽這話就不舒服了,張口便道:“撕天王,好大口氣,便是這小子么?”斜眼向于異上下一張,便就哈哈大笑:“還以為是怎么樣三頭六臂的好漢呢,原來就這么個后生,本大王性子若發時,一頓就。”
他大話沒說完,于異腋下風鞭飛出,圈著他身子便是一甩,卻不是往天上甩,而是甩向對面的大青巖,但聞碰的一聲巨響,虎猛子一腦袋撞在了大青巖上,還好他頭硬,也撞了個昏天黑地,他嗷的一聲吼,剛想要爬起來,于異風鞭卻又扯著他一甩,打一個旋子,再又一下撞在了大青巖上,這一次虎猛子不吼了,大眼睛有些兒打旋了,于異卻不肯休手,又是一扯一旋再一甩,又把他甩在了大青巖上,如此連撞了四五下,虎猛子已是叫剩下了慘叫,熊居士鹿道人則是臉上變色,蒼狼大王到有三分義氣,忙就跪下:“大王且高抬貴手,念他初來無知,且饒他性命。”
于異只要立威,到不是想打虎,把虎猛子又甩了一下,便就收手,掃一眼鹿道人熊居士兩個,取了酒葫蘆喝酒。
蒼狼大王忙去扶了虎猛子起來,歇了好一會兒,虎猛子才有三分清醒,卻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于異,就勢跪倒,叫道:“北山虎猛子,拜見大王。”
鹿道人略一猶豫,也跪了下去:“翠谷鹿道人,不知大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熊居士雖憨不傻,便也跟著跪下,毛手連拱:“恕罪恕罪。”
于異哈哈大笑:“即如此,起來說話。”
諸妖謝過了,都爬起來,于異在山石上坐了,四妖站在下面,于異在四妖臉上一掃,忽地道:“老狼,你不說還有個什么胡九妹嗎?如何不見?”
蒼狼大王也自奇怪,道:“是啊,胡九妹平日最是靈性,今夜怎么沒聲響呢,可能是在打坐,且容小的再喚她一喚。”
便要到山邊再叫,鹿道人卻道:“不要叫了,胡九妹不在洞里,她明日成親,要嫁給謝秀才做秀才娘子呢。”
蒼狼大王奇道:“真的嗎?上次仿佛聽說,那謝秀才不是要死了嗎?難道救轉來了,真個還要成親了?”
“救轉來了。”鹿道人點頭:“說來這胡九妹到是個癡情的,居然不惜精元,以自己內丹渡入那謝秀才體內,救了轉來,謝秀才感她恩德,便成了這門親事。”
“這到是段奇緣。”蒼狼大王鼓掌大笑,一眼瞥見旁邊的于異,忙就說了胡九妹的事。
原來這胡九妹成道之前,偶遭雷劫,恰巧謝秀才在橋洞中避雨,胡九妹綣縮謝秀才腳下,謝秀才看她可憐,便以長袍遮住她身子,得以避過雷劫,后來胡九妹修成人身,念著謝秀才恩情,想要回報,卻聽得謝秀才娘子死了,自己也得了重病,眼見不治,胡九妹便找上門去,以自己多年修成的一顆內丹救了謝秀才,謝秀才感她誠心,要娶她為妻,婚期便定在明日。
當然,這些話也不是蒼狼大王一個人說的,鹿道人幾個也在邊上補充,于異聽完,也叫了一聲奇:“這胡九妹到是個恩怨分明的。”一時起興,道:“她確定是明日成婚嗎?不如我們一起去喝喜酒。”
虎猛子頓時就叫了起來:“好,好,喝喜酒去。”
鹿道人還有幾分猶豫:“山外佛道高人盡多,這若是貿然出山,只怕。”
虎猛子斜他一眼:“有什么怕的,我們又不鬧事,只是喝個喜酒,難道也犯了天條了。”
蒼狼大王熊居士就只看著于異,于異興頭上來了,可是一切不管,道:“怕什么?明日都去。”
妖怪不要睡覺,至于于異,和妖怪也差不了多少兒,這時說開了,起了性子,便打了幾只野物來烤了,鹿道人和虎猛子洞里居然都藏得有酒,一人四妖怪,喝酒淡笑,于異和野物打混慣的,到剛好和這些妖怪說得來,一頓酒下來,四妖已是誠心畏服。
眼見天亮,一人四妖都喝得有些兒半醉了,都嚷嚷著喝喜酒去,內中以鹿道人最清醒,道:“大王,我們到底是妖怪,若這般去,即便不碰上佛道高人,給謝家莊的人看破,對胡九妹也不太好,所以以小道之見,還是好生裝扮了去。”
于異只是要耍子,到不是要去搗亂,道:“說得有理,那就都裝扮起來。”
四妖回洞,個個洗手凈臉,那亂七八糟的毛也撥掉幾把,再換了新衣服,裝起斯文來,到也有五七分人樣子,于異則是洗了把臉,衣服就不必換了,他在張家,張妙妙給他穿的本就是上等料子的綢衣,理清爽了,只要不呲牙時,到是個高大健壯的好后生。
第四十三章 白虎道人
收拾停當,一人四妖趕赴謝家莊,為免引起佛道中人的注意,五人一出山,便就收了妖風,走路出去,于異本不耐煩,不過看四妖都陪著笑臉,也就依了。
謝家莊在山南三十里,雖是不駕風,以一人四妖的腳力,那也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事情,到莊子里,問到謝家,其實不要問,就那一家最熱鬧呢,然后送上紅包,說起來四妖都窮,洞里有的也就是幾張野物皮子筋角,可拿不出手,便是于異墊付,他到是有做老大的覺悟,直接就包了五個金錁子,把個禮賓嚇一大跳,要知道這謝家莊也就是山外一個小村子呢,隨禮吃酒,有十文錢就是個很象樣的紅包了,十兩金子,值一百兩銀子,這個大數不說,這小山莊里的人,就沒幾個人見過金子的,一時驚動一莊人,指指點點,鹿道人到會打交道,只說都是胡九妹娘家兄弟,老大一直到老五,于異面象最嫩,理應是老五,也就不出聲,只悶不響兒等著喝酒就行,當然,還要看新娘子——小孩子就愛這個不是?
里面胡九妹得信,卻就嚇了一大跳,悄悄讓人引了鹿道人去,問得清楚,也不知是驚是喜,老遠看了于異一眼,于異感受到她眼光,扭過頭來,四目相對,于異一呲牙,胡九妹忙陪個笑臉,到底是狐貍成精,這一笑雖然勉強,到也不失妖媚,不過這笑起得急也去得快,原來狐貍心多,忽地就想:“啊呀,說這撕天王蠻野,功夫又高,別給他看上了,發蠻想要搶親就麻煩。”回轉內間,一顆心仍是懸著,她卻不知,于異對女人,還是有些迷糊呢,懂了不少,好象就還是有那么點兒不懂,不感興趣呢,便有興趣,也只一個——這女人到底怎么個玩法兒呢,便如老虎逮了個烏龜——這老烏龜到底要怎么吃呢?
吉時到,新人出來,禮賓高呼:“一拜天地。”
門口忽傳來一聲厲叱:“慢著。”
包刮于異在內,所有人都扭頭看過去,卻見門口立了一個老道,五六十歲年紀,穿大紅八卦衣,背一口劍,三縷長須,相貌兒到是不差,不過這會兒一臉兇厲,卻是不招人愛,只見他向胡九妹一指:“大膽妖孽,敢為禍人間,還不現出原形。”
這一指,卻不是虛指,指尖發一道白光,射向胡九妹,胡九妹遮著紅蓋頭呢,而且女孩子出嫁嘛,總是又喜又羞,腦子里亂哄哄的,哪里還想到去提防,這一下恰中胸口,給打得飛了起來,撞在墻上,再又跌翻在地,紅蓋頭也飛了,啊呀叫著,一時卻是爬不起來。
道人那一下太過突兀,所有人,包刮于異在內,都沒反應過來,直到胡九妹給打翻在地,眾人才醒悟過來,一時就亂作一團,謝秀才忙就去扶胡九妹,卻也有人叫:“白虎道人,是白虎道人。”
而鹿道人幾個臉上也變了色,蒼狼大王甚至退了一步,低叫道:“是白虎道人,這下糟了。”
于異卻不識這道人來路,叫道:“這白虎道人是只什么鳥?”
蒼狼大王有些慌,道:“白虎道人是七十里外的白虎觀觀主,法力高深,沒想到居然來了這里,這下糟了。”狼眼四下亂溜,卻是在找出路了,熊居士幾個也差不多,到是鹿道人較為鎮定,反是冷眼看著于異。
白虎道人并沒發現于異幾個,腳一跨到了堂前,又向胡九妹一指:“妖孽還不顯形。”
“不要傷了我娘子。”卻是謝秀才挺身出來,雙臂一攔,遮在了胡九妹前面。
白虎道人眼一瞪:“什么娘子,這是只狐貍精,讓開。”
“我不。”這謝秀才到是個硬氣的,反把胸脯兒一挺:“就算是狐精,她也是我娘子。”
“嗯?”白虎道人三角眼瞪了起來:“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他罡威一發,謝秀才情不自禁退了一步,觸到身后的胡九妹,一股勇氣卻不知又自哪里生了出來,竟又把身子一挺:“九妹于我有救命之恩,不論她是人是狐,總之她就是我娘子。”
“好。”這話豪氣,于異忍不住就在心里夸了一句:“有恩必報,是個爺們。”
白虎道人卻是勃然大怒:“我還以為你只是迷糊,原來是給狐貍精迷了心竅,卻是容你不得。”他左手中抓著個拂塵,一拂塵便抽過去。
“相公當心。”胡九妹這會兒回過氣來,卻知謝秀才絕對當不得白虎道人這一下,急抱著謝秀才身子一旋,將謝秀才拖到了身后,卻以自己后背硬擋了白虎道人這一拂,只聞刷的一聲,大紅喜服給抽得稀爛,連帶里面的小衣也給抽爛了,露出了白玉也似的肌膚。
胡九妹啊的一聲痛叫,往前一栽,倒在了謝秀才身上。
“娘子。”謝秀才痛叫一聲,反手摟著她,一迭聲叫道:“娘子,你沒事吧。”怒目瞪向白虎道人:“你這道人,好不講理,就算我娘子是狐精,卻又礙著你什么事了,她又沒害人,反而是救了我,而且就算是害人,也只害我一個,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是個硬氣的,我喜歡,比我哥強。”于異再次點頭。
白虎道人則是越發暴怒:“人妖苛合,有背天條,你頑冥不靈,今日本真人便大開殺戒,以為后來者戒。”說著拂塵一揚,對著謝秀才兩個摟頭蓋臉便打下去,拂塵帶起的罡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怪嘯,看來他是動了真火,這一下也是盡了全力,安心一下就要將謝秀才胡九妹同時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