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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妙坐了轎子,于異走路,這一夜恍若做夢,坐在了轎子里,張妙妙一顆心才慢慢靜下來,轎子微微起伏,透過轎簾,張妙妙看著邊上的于異,這是她第一次專心致志的去看于異,她發現于異走路與別人不同,手腳甩開,樣子非常的特別,怎么個特別法呢,張妙妙一時間無法形容,想了一想,是了,狂野,于異走路的姿勢,就是特別的狂野,仿佛走在萬人之中,他卻一人不避,就那么橫沖直撞的走過去,肩在撞,手在撥,腳在踩,還有那雙眼睛——張妙妙甚至不敢在想象中去面對那雙眼睛,太野了。
“小叔,真怪。”她想。
到是想起件事:“小叔,你怎么趕來了。”
于異嘿嘿笑了一聲,沒答,張妙妙便道:“是不是撞見你哥了。”
于異又笑了一下,斜瞟了一眼張妙妙,轎簾只是細細的一條縫,他的眼光卻仿佛能從縫里鉆進來,將張妙妙看得清清楚楚,他這次的笑,有聲音,是嘎嘎兩聲,聽在張妙妙耳里很怪異,想:“小叔的笑聲,怎么這么——怪。”
她卻不知,于異這么笑有原因的,于異趕來,不是撞到了于石硯,而是先就知道,下午于石硯和張妙妙的對話,就都落在他耳里眼里,于石硯的感覺沒有錯,很多時候,于異就是在冷眼看著他,而剛才那一眼,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此刻的張妙妙,還有白天的張妙妙,竟是在想:“吹簫,到也古怪,嘎嘎。”
卻說于石硯,從巴衙內私宅中出來后,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走,一顆心,生冷生冷的,仿佛從胸腔里跳出來落在了青石板上,還給人踩來踩去,他腦中情不自禁就想到張妙妙,想著這會兒巴衙內一定把張妙妙剝光了,便如平日他把張妙妙剝得光光的一樣,然后變著花樣兒玩弄,他想不去想,可腦子里就是止不住,平日與張妙妙交歡時,張妙妙各種呻吟嬌喘的樣子全都冒了出來,平日只顧快活,并沒怎么細細體驗,反是這會兒感覺特別清晰。
第五章 六翼血嬰蚊
“啊。”快到家門口時,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跪倒在地,狠捶自己的腦袋,在心下狂叫:“巴衙內,我一定要殺了你。”卻又有一個念頭在想:“妙妙會不會也會呻吟嬌叫,那巴衙內是個花花公子,玩女人的手段多,她會不會給玩得開心了,到后來。”忽又想起張妙妙偶爾給他吹蕭的情景,那櫻桃小嘴,那小小的紅舌頭兒,輕輕的舔——這時,會不會——?
“蕩婦。”他再忍不住,猛地又嚎叫起來,這時于異張妙妙兩個也到了,他兩個走得快啊,恰就聽到于石硯這一嚎,張妙妙叫道:“官人。”急掀轎簾,卻是看不清楚,不過看宅子知道到自家門前了,又叫了一聲:“官人。”
于異卻早看見了于石硯,卻沒叫,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笑,白牙在暗夜里特別的亮。
于石硯聽到張妙妙叫聲,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去,這時轎子到了門前,停下來,果然是張妙妙從轎子里出來了。
“娘子。”于石硯喜叫一聲,騰地站起,起得有些急,腦袋一暈,身子一晃。
“官人,你怎么了?”見于石硯身子搖搖晃晃,張妙妙吃了一驚,飛步過來,伸手相扶。
“娘子。”于石硯腦中暈眩感散去,看清確是張妙妙,又驚又喜,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猛地往邊上一閃,閃開張妙妙的手。
張妙妙一怔,頓時明白了于石硯心中的想法,一張臉剎時脹得通紅,卻是強忍委屈,急急解釋道:“小叔趕去救了我,巴衙內沒來得及近身,就給小叔打了。”
“三郎?”于石硯看一眼邊上的于異,有些驚疑不定,眼光在張妙妙身上掃了幾遍,衣裙整潔,不象著了巴衙內手腳的樣子,而且張妙妙回來的也確實快。
“是,今天多虧了小叔了,我沒吃虧,官印押條也拿回來了。”張妙妙取出官印押條,于石硯接過,印著天光看了一下,把押條撕得粉碎。
“三郎怎么去了。”于石硯心下疑惑,卻見于異正往門里走,叫了一聲:“三郎。”
于異回過身來,沖他一笑,卻沒答話,轉身又進去了,夜色中,于石硯只看到他白牙一閃,竟有些刺眼。
于石硯最不喜歡于異的,就是這點,咬著牙齒笑,給人一種心驚膽顫的感覺。
夫妻倆回到內室,張妙妙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于石硯聽了,即喜又驚:“你說三郎在巴衙內屁股上畫了一只烏龜?”
“是。”張妙妙想著也有些好笑:“小叔挺頑皮的,對了,他說那是王八。”
于石硯卻不覺得好笑,屁股上給畫了一只王八,受了這樣的污辱,巴衙內只怕不肯甘休,又想到一事:“你親眼看到的。”
“是。”張妙妙死里逃生,心下高興,先沒多想,后來一看于石硯臉色,才覺不對,忙道:“我就掃了一眼,巴衙內叫了出來,說屁股上畫烏龜,我特別奇怪。”
于石硯哼了一聲,其實他真正想的不是這個,張妙妙看了巴衙內屁股,雖然惡心,關系不是太大,他關心的,是巴衙內有沒有看到張妙妙的屁股,他眼光在張妙妙腰上掃了兩眼,道:“三郎進去之前,巴衙內真的沒碰你。”
“沒有,官人若信不過妾身,可以叫小叔來問。”張妙妙有些委屈,又掀起裙子:“你看,帶子還打著死結呢。”
于石硯看了一眼,先前他是親眼看著張妙妙打了三四個死結的,這時果然一個未解,當然,也有可能這結先前解了,只是后來又打上的,不過于異去得快,而且于石硯并不想找于異來問,道:“好了,把結解了,睡吧。”
見張妙妙費了好半天勁才把幾個結盡數解開,起身要去小解,于石硯突地伸手,一把摟住了他,張妙妙掙了一下:“官人,我。”
于石硯卻不理她,順手就把她褲子脫了下來,按在床上,分開腿,去胯間細看,甚至聞了兩下,張妙妙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含淚,她兩腿向天,伸得筆直,就那么一動不動,這個姿勢極為惹火,于石硯那話兒突然間居然又挺了起來,猛地就撲了上去,一頓亂捅,忽地啊的一聲狂叫,一泄如注,胸口一松,先前一直覺得有一團氣堵著,這一下終于松開了。
左廂院子里,于異并沒有睡,他蹲在椅子上,那姿勢,很象一匹狼,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壺酒一只熟雞,他撕一口雞肉喝一口酒,聽得于石硯的嘶叫聲,他又笑了兩聲:嘎嘎!
他舉了舉杯子:“喝。”
他前面并沒有人,卻有一只酒杯,酒杯上有東西在晃動,竟是兩只蚊子,這兩只蚊子體形奇大,都有鴿蛋大小,最怪的,都生著三對翅膀,更怪的,是這兩只蚊子居然喝酒,一左一右,落在酒杯上,于異一舉杯,這兩蚊子也低下頭去,兩根三四寸長的吸針扎進酒杯里,只是一吸,一杯酒居然見了底,好酒量啊。
不過兩酒蚊子似乎也有了醉意,在酒杯上東倒西歪,一只更跌了下來,振翅想飛卻沒飛起來,落在桌面上,跌跌蹌蹌的,象極了半夜歸來的醉漢,嘴中居然發出嬰兒一樣的鳴叫聲,一般人若是見了這么大個的蚊子再聽到這種嬰兒叫,非嚇傻了不可,不過若是有眼界的見了,便會欣喜若狂,這就是六翼血嬰蚊,體大如卵,身生六翼,聲如嬰啼,乃是世間一切奇毒的克星,不論什么毒,只要把六翼血嬰蚊放到身上叮著,立刻吸得干干凈凈。
于異當然也知道六翼血嬰蚊的特性,但他從沒用過,用得最多的,卻是逼六翼血嬰蚊把血吐出來,他拿了在別人身上畫烏龜,嘎嘎!
第二天一早,于石硯一覺醒來,張妙妙也醒來了,與于石硯目光一對,情不自禁一縮,于石硯一眼看到,知道是昨夜自己失常變.態,傷著了張妙妙,忙伸手摟她過來,柔聲道:“對不起,是為夫沒用,連累了你,卻還怪著你,都是我錯。”
張妙妙心里確實委屈極了,她付出了極大的犧牲,于石硯不但不安慰她,反而疑神疑鬼,她能不委屈嗎,但給于石硯這么一摟,再聽著他溫言道歉,心下頓時就軟了,嚶嚶哭了起來,于石硯又哄了一會,一頭委屈也就散了,卻就說起巴衙內的事,到底有些擔心,不知巴衙內會不會報復。
巴衙內這會兒正忙著呢,還沒想到報復,巴衙內忙什么呢?忙著洗屁股,事實上于異一走,巴衙內就忙上了,叫了丫頭來洗,痛啊,而且屁股上畫著這么個烏龜,丑啊,不過想著于異只是在他屁股上畫了一只烏龜,而不是真個奸了他,甚或一刀割了他那玩意兒,還是有幾分慶幸的,但到丫環端了水來,洗了兩遍沒洗掉,他才感覺不妙起來,也顧不得出丑了,連夜請大夫,大夫看了也覺怪異,就這畫上去的綠毛龜,怎么會洗不掉呢,難道是漆?或者是膠?大夫換了幾個,花樣換了幾種,巴衙內屁股洗爛了,那綠毛龜卻仍穩穩趴在他屁股上,那叫一個八風不動。
直折騰了一夜,于石硯張妙妙一覺醒來了,巴衙內還在折騰呢,連著折騰了幾天,終于給巴山樵知道了,命人揪了巴衙內來,到內宅,讓巴衙內脫了褲子,一看,頓時就兩眼出火,怒罵道:“孽畜,我的臉面都叫你丟光了。”
“孩兒該死,爹爹饒命啊。”巴衙內厥著屁股求饒。
巴山樵雖是恨不得一頓棒子就把這敗家子打死,但終究是獨子,真個打死是不能的,不但不能打死,還得給他治病遮丑,問得城中大夫都請遍了,巴山樵又自咬牙——這丑不是也出遍了嗎?也沒辦法,他卻比巴衙內這個紈绔有腦筋,想了一想,解鈴還得系鈴人,不過自己又不好出面,便叫了白規理來,讓他去跟于石硯說,可憐白規理下巴還敷著藥呢,連腦袋一起裹得象個粽子,而且也知道于石硯必然惱了他,但太守有令,不得不去啊,只得硬著頭皮到于宅,求見于石硯。
結果于石硯的反應卻讓白規理大為意外,雖不至于熱情相迎,到也沒有刀兵相見,聽白規理說了來意,也沒拒絕,到后堂打了一轉,不多會便取了一杯水來,只說用毛筆沾了這水,涂一涂就可把烏龜洗掉。
“他弟弟雖然野,他這做哥哥的還是怕啊。”白規理來時,本來縮著身子,怕揍呢,出去時,卻又把下巴抬了起來,雖然受了傷,卻抬得加倍有勁,他這下巴是為巴衙內受的傷呢,現在又替巴太守出了力,以后還不是前程大好,這傷受得好啊。
他猜得沒錯,于石硯確實是怕,巴太守是他該管的上司呢,他怎么敢死命兒得罪,所以才求了于異,把解藥給了白規理,心下更暗自企盼,看在解藥的份上,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才好,過得幾天,又還把重金搜羅來的書畫送給了巴太守,巴太守果然親自召見,閉口不談巴衙內的事,只是與于石硯討論了一會兒書畫,言談甚歡,于石硯一顆心終于也就放到了肚子里。
第六章 押司
不過在官場上,當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事屢見不鮮,于石硯還是時時小心,謹言慎行,不敢有半步踏錯,誰知過了半月,太守府卻來了一紙文書,任命于異為勞城營押司。
押司為從九品,是所有官吏中最微末的小官,這種小官不一定要功名,一般衙門中,吏做得久的,有上司賞識,便可轉任,然而無論如何說,官就是官,吏就是吏,再小的官,也是朝庭正式認可的,也是一般人或者說一般的吏無論如何撈不到手的,而對于石硯來說,于異得的不僅僅是個押司,還有巴太守的寬恕,巴太守若計較他得罪巴衙內的事,會讓于異做押司嗎?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