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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立片!老錢惡狠狠地念了遍對方的名字,他有一萬句粗話想罵,可此時得先關(guān)系統(tǒng),他明明關(guān)得夠快了,可對方的金額還是跳到了八千萬!老錢迅速地群發(fā)了消息,說明系統(tǒng)維護半個小時,然后癱在那椅子上,他的八千萬啊!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有不少賭紅了眼的人在罵他或是質(zhì)疑,只是他此時實在無心應(yīng)付。
對了,他要把他拉黑!老錢忽然想起了這個,那股恨意,要他立刻坐直,打開了手機,他略過已經(jīng)變成了n的小紅點,找到了千立片,對方在剛剛給他發(fā)來了信息。
[千立片←:群主,你說的果然沒錯,新人的手氣比較好,真可惜,系統(tǒng)維護,否則我感覺還能賺呢,我就等系統(tǒng)維護好啦!]
呵呵,老錢忍得滿臉通紅,你特么還想下注?你是當我是傻子嗎?他以最快的速度將對方拉黑,踢出了所有的群,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喘著氣,卻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對方的名字最開始旁邊有符號嗎?老錢熟練地打開黑名單,盯著對方的名字看,[千立片←],這個符號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會,跟著那個符號念了出來:
“左片立千?千立片左?這是什么意思?”他剛想關(guān)掉,笑自己關(guān)注無意義的東西,卻忽然反應(yīng)過來,“片立千,騙你錢?”老錢瞬間爆出一堆經(jīng)典國罵,恨不得將他能想到的所有粗話都丟在對方身上。
在這個時候,剛剛點擊了循環(huán)播放的音樂還沒有結(jié)束,男人的聲音歡快地唱著:“最好的請過來,不好的請走開,禮多人不怪~”
面紅耳赤地老錢看了過去,重重地喘到了電腦桌上,隨著劈里啪啦的響聲,桌上的大多小東西都被掀翻在地上,他覺得什么都在嘲諷自己,騙錢的人故意取名叫騙你錢,上線不讓他關(guān)閉兌換口,現(xiàn)在連歌詞都在整他,什么叫禮多人不怪!他不想送禮,也不想恭喜別人發(fā)財!
剛剛的沖動,抑制了周邊所有的感知,老錢在今天學(xué)習(xí)到了一個新的知識,叫做力的相互作用,他用盡全力踹出的那一腳也給了他一份實實在在的回饋,痛徹心扉的疼痛席卷而來,他抱著腿在地上打滾,摸索著找到了手機,卻發(fā)覺剛剛被他踹倒落地的手機已經(jīng)黑屏,打不開了。
第45章 她的賭徒爸爸(七)~(九)
經(jīng)營不同的店鋪有不同的學(xué)問, 身處在學(xué)校周邊的店鋪,自是要將一切時間向著學(xué)生靠攏。
時間還不到六點,天已經(jīng)蒙蒙亮起,b城第三中心小學(xué)周邊的幾間店鋪大多還拉著卷簾門沒有開業(yè), 唯有做早餐生意的,耗時較久,正打著哈欠,做起了準備工作。
吳麗萍生物鐘一向挺準, 無需什么鬧鐘做輔助,準時起來, 只是平日里起來時, 她總是精神奕奕, 今天卻格外疲乏, 這兩天,她睡覺時, 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里滿滿地裝的都是事,失眠得不行,每每得熬到眼睛都打不開了,才能進入夢鄉(xiāng)。
她小心起身,生怕吵醒旁邊的女兒, 動作幅度很小地收疊著被子、椅子,昨天晚上,裴桃便是這樣睡睡在她旁邊, 兩張椅子并排在一起,雖然女兒挺小心,可她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對對方身體翻來覆去的動作,吳麗萍憋了許多話,想哄哄女兒先休息,卻一句都沒能說出口,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要怎么說服女兒呢?
這幾年教育部屢屢發(fā)出減負報告,小學(xué)每日上學(xué)的時間也一推再推,中心小學(xué)目前還是按照早晨八點上第一節(jié)課的制度來執(zhí)行,按說商家們也可以晚些開門,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學(xué)生家長們忙著去上班,哪能真等到快八點再將孩子送來,有的上班族家長便想出了招,將孩子提前點送來,寄在門口的店鋪里,等到上課的點,再讓孩子自己到教室里去。
因此對于這些老店們,還和以前一樣,七點左右就開了門,等待著學(xué)生家長送孩子里,在店鋪里放幾把椅子,要他們排排坐著,吃點早飯,有時還能順道賣出點小東西,畢竟現(xiàn)在的孩子和以前不同,個個零花錢不少。
若是在往日,吳麗萍便會去外頭買個早餐,坐在店里和丈夫聊聊天,順道整理下賬目,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她不斷發(fā)呆,愣愣地看著貨架。
“媽。”裴桃也起了,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睡在椅子上過夜可不是好差事,且不說沒有軟墊,睡著不習(xí)慣,就說這狹窄程度,連要動彈兩下都難,“你怎么這么早就起了?”
“沒事,我起來收拾呢。”吳麗萍忙應(yīng),“你換個衣服,我去給你買個早飯吃。”
“嗯。”裴桃迅速地換回了外出的衣服,和媽媽一個在里,一個在外,收起了店鋪,她一邊忙活一邊走神,一個晚上過去了,手機那依舊悄無聲息,她不禁苦笑,一覺醒來,夢也做夠了,是該和媽媽好好說一說了。
哪怕再不舍,也確實到了該割舍的時候,只有狠得下心,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吳麗萍瞧見女兒已經(jīng)折騰好,便走到門前開了鎖,用力往上一拉,把卷簾門拉上,在店鋪斜對面再過去點,有家湯包便宜又好吃,外頭的光打了進來,照亮了剛剛還暗著的房間,吳麗萍還沒走出去,臉色登時變了,僵在那。
“……媽?”裴桃拿著手機,正在搜索著點什么,一抬眼,卻見媽媽在那一動不動,她湊了過去,在瞧見外頭的人影時,抿著唇,手在發(fā)抖。
第三中學(xué)小學(xué)門口的這段路,由于早些年的交通擁堵,已經(jīng)做過了整改,現(xiàn)在兩邊是綠化,中間才是道路,綠化帶旁,有著幾塊讓路人休息的石椅,甜桃文具店正對著的這塊石椅,此時正有個讓母女倆都格外熟悉的男人坐著。
裴鬧春已經(jīng)到了挺久,他背著個黑色的雙肩包,手上又提著一個袋子,搓著手,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僵硬成石像般的妻女,他討好地笑笑,站了起來,母女二人互相攙著,同時退了一步。
“我……”裴鬧春有些猶豫要說什么,他想了想低下了頭,在手上提著的那個大袋子里掏了掏,袋子最頂上是件厚實的外套,他用外套包裹著一袋剛出爐不久的湯包,到現(xiàn)在依舊是熱氣騰騰,裴鬧春拿起湯包,伸手往前頭遞“吃湯包嗎?”
裴桃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抑制不住地發(fā)抖,她想沖過去,扯著那男人的領(lǐng)子,質(zhì)問一番,怎么還能這么云淡風(fēng)輕,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
“進來。”吳麗萍冷著臉,面無表情,等到丈夫進了文具店后,用盡自己的力氣,一把把卷簾門徹底拉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里頭重新恢復(fù)了黑暗,裴桃悄無聲息地跟在媽媽后頭,打開了文具店的燈,白熾燈的亮度十足,店鋪亮起,三人分別站在兩處,店鋪限制,中間距離不遠,可卻像隔著天塹般遙遠。
“我……我回來了。”
裴桃聽到這句話,立刻別開了臉,她用指甲狠狠地扎著手心,告誡著自己,絕不能心軟,回來了,有意義嗎?她和媽媽都不需要,再也不了,她再也不會對爸爸抱有任何的期望了!
騙子,爸爸就是個大騙子!
裴鬧春將東西放下,在袋子里又掏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通過玻璃柜臺推去了一個包得嚴實的銀色塑料袋。
銀色的塑料袋滑了過來,碰到了她的手,吳麗萍只是摸了摸,便能感覺到其中似乎有長方形的東西,她雖然心亂,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開了袋子,里頭整整齊齊放了十萬人民幣的現(xiàn)金,錢回來了,她是該開心的,可此刻她卻覺得自己是連頭皮都在發(fā)麻,她顫抖著手指著丈夫:“你這錢是哪里來的?”
“你說啊!你說清楚,這些錢哪里來的!”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明明還沒說兩句話,眼淚已經(jīng)落下來了:“你又去賭了是不是?裴鬧春,你是怎么答應(yīng)我的?你不是和我說好了嗎?”
丈夫騙她的次數(shù)太多,可她還是信了,丈夫偷錢之前,又求過她一回,還搬出了挺有道理的理由,說現(xiàn)在家里也沒錢了,他都沒有本錢了,怎么會去賭呢?她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對方挺當機立斷,立刻偷走了錢,直到現(xiàn)在,她心里早有答案,可卻一直欺騙自己,當丈夫拿回來比偷走的錢還多時候,事情的真相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又去賭了,他根本沒有改,也不打算改!
“你不是說你改了嗎?你不是說你再也不去了嗎!”吳麗萍天旋地轉(zhuǎn),差點沒站穩(wěn),她甚至寧可丈夫是拿這些錢去霍霍享受了,也接受不了丈夫是又去賭,賺了錢回來,“我不要你翻本,不要你賺錢回來,我只想要一家人安安心心的一起過日子,我的要求很過分,你做不到是嗎?”
“我沒有,這回真沒有!”裴鬧春忙辯解,又使喚著女兒,“桃子,你看著點你媽,她身子不太舒服。”她口氣里全是關(guān)心。
裴桃被父親這么一喊,下意識就扶住了媽媽,她看向父親的眼神同樣復(fù)雜:“爸,你別騙我們了。”她心里苦笑,她在網(wǎng)上看了不少的例子,賭徒們的懺悔和認錯,只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唯有把一家子榨干,才肯收手,她還能檢索到不少新聞,賭紅了眼的人,為了能拿到錢,甚至有對自己家人痛下殺手的,她隱隱和媽媽站成了一前一后,想擋在媽媽前頭,生怕這又是一場算計。
看,這便是后果,裴桃扯了扯嘴角,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親生父親,是媽媽相依相伴的丈夫,可她們卻對他生不起一星半點的信任,不是不愛了爸爸了,只是不敢再愛了。
吳麗萍掙脫開女兒,沖到了丈夫旁邊,用力地捶打著打,她哭得慘烈,要人聽了心如刀割:“你知道我多難嗎?你知道我多痛苦嗎?你憑什么呀?你到底是憑什么這樣?”她往后指著女兒,“你要我這個當媽的,去和自己的女兒說,她的爸爸是個混賬,把家里的錢都輸了,她這么乖,從小這么尊重你,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想過她嗎?”
裴鬧春沒反抗,默默地讓妻子如下雨般的拳頭砸在自己的身體,他能感受到對方心中的痛苦,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眼前的這個女兒,在更多的時候選擇了忍讓。
“你不是人你知道嗎?”吳麗萍很快便力氣殆盡,她哭得聲嘶力竭,“我這輩子是欠你的嗎?賭博就這么好玩?這么讓你離不開?我們是一家人,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就能讓你走出來,有用嗎?我做的一切?沒有用的,最后你又跑了。”
她哭得太過厲害,蹲坐在了地上:“你說走就走,連錢都拿走,你知道我多苦嗎?如果不是有女兒,我一分鐘都撐不下去了。”
裴桃靠了過去,攬著母親,她的臉上全是眼淚,她看向父親的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掙扎:“爸,我求求你了,你就當為我這個女兒做點事吧!你放過我,放過媽媽吧?”她聲音都跟著顫抖,慢慢地說出了在心里打轉(zhuǎn)了千萬遍的話,“你和媽媽離婚吧!離了吧!”
她這話砸下去,一屋子同時寂靜下來,就連剛剛哭得喘不過氣的吳麗萍都怔住了,愣神地看著女兒,然后眼淚越掉越兇,她這個當媽的,最懂自己的女兒,她知道,這孩子說出這句話有多不容易。
裴鬧春也跟著蹲下:“只要你們覺得好,我什么都可以。”
現(xiàn)在你說這個,有什么用呢?我希望你改了,你怎么不改呢?裴桃看著爸爸,眼底是翻涌著的深沉,有怨、有恨,還有濃濃的……不舍,她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如刀割,這可是她的爸爸,那個從小疼她愛她,喊她小桃子的爸爸啊,怎么就這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