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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罵人,早想學,去哪了?現(xiàn)在才知道折騰,可他心底又清楚,剛剛聽見少陽一次次把鬧春叫醒的時候,他心里升起的并不是責怪,而是心疼。
……
留在房中的裴鬧春竟無語凝噎。
在上個世界,他站在講臺上揮斥方遒,要下頭的孩子好好聽課,這個世界,他卻……
“爸!”
“誒,我聽懂了!懂了!”
第28章 富不過三代(十二)
工作使人快樂, 工作使人疲憊。
小半個月下來,裴鬧春竟是瘦了一大圈,從前量身定做的西裝,現(xiàn)在也得靠腰帶才能固定住, 人到中年,即使原身保養(yǎng)得宜,也不免有了些啤酒肚的跡象,可這下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全都瘦了回去。
今天早飯家里用的是粥,他眼下青黑, 吃起飯來頭一點一點地, 就差睡過去。
裴正雄吃過了飯, 他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驚得裴鬧春身體一僵,抖了抖, 瞬間清醒過來。
“你每天晚上是去做賊?大白天的這么困!”裴正雄心里堵得慌,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都去看少陽給鬧春輔導功課,眼見著每次周末都得拖到一兩點才能睡,鬧春的黑眼圈越發(fā)地重,司機和方助理都反應了幾回, 鬧春在車里直接打瞌睡過去,差點沒撞到座椅,這要他很不是滋味。
正值周末, 裴少陽在家,他是最知道自家老爹怎么了的人,這半個月,他就算人在學校上課,也要趁自習間隙,給爸爸打電話,詢問當天公司的事情,他勸了爸爸幾回好好休息,可對方卻忽然執(zhí)拗,怎么都不肯。
“爺爺!”裴少陽想替爸爸說話。
“你們倆父子是一起去做賊的吧?看看你們眼睛,都打不開了!”裴正雄沒好氣。
裴鬧春插科打諢,試圖蒙混過關(guān):“爸,沒事,我就是晚上玩手機玩晚了,少陽估計讀書累的呢!”他是自食惡果,他早就知道少陽的責任心,也是想先培養(yǎng)少陽,責任他來扛,讓少陽試著做點決策,萬一真像是原來世界線上發(fā)展情況,擔子忽然落到兒子身上,也不至于把對方壓垮。
“和我也開始說謊了?”裴正雄神情嚴肅,口氣慍怒。
“爸……”
“爺爺……”二人同時開口,互相看著彼此,沒事先對好口供,一時不知道要怎么招。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每天晚上搞什么?”裴正雄靠在椅子上,打量著眼前兩人,身為上位者的壓迫感陡然出現(xiàn)。
“是我,我那不是公司的事情不會做嗎?我就偷懶,非得讓少陽教我。”裴鬧春立刻攬過責任,他臉皮厚,被罵也不怕。
裴少陽立刻反駁:“不是,是我對公司的事情好奇,以前沒什么實踐機會,我就非逼著爸爸讓我來處理!”
裴鬧春沒忍住,腳往兒子那就是一踢,想要他閉嘴,這壞人做一件好事,人人夸贊,好人做一次壞事,人人嫌惡,他和兒子就分別處于這兩種情況。
“鬧春。”
“在!”裴鬧春立刻立正站起,手恭敬地背在身后。
“你踢的是我。”裴正雄話輕飄飄,卻要裴鬧春立刻尷尬。
“我……”
裴正雄忽然嘆氣,看著這父子倆互相維護的模樣,他怎么氣得起來?更別說一個是他的獨生子,另一個是他多年疼愛的寶貝孫子了。
“爸,你注意點身體,我錯了,都是我錯了。”裴鬧春臉上忙擠出笑容,仔細觀察著老爺子,畢竟這上輩子,對方可是有被氣得血壓飆升的前科的。
“別嬉皮笑臉的!”裴正雄下意識先叱責,看著裴鬧春忙正色的模樣,又忍不住在心中慨嘆,這半個月來,鬧春天天住在家里,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家里和公司里,人心都是肉長的,兒子以前天天不見,他是日也罵、夜也罵,可現(xiàn)在看他在自己面前笨拙的變好,他這個做爸爸的能不開心嗎?
“不笑,我不笑了。”
“別畏畏縮縮的!都是做爸爸的人了!”
“好!”裴鬧春立刻站得筆挺,要人一晃眼恍若看到門口保安亭站崗的保安。
裴正雄扶額,他都快被自家兒子給氣飽了,要不是這孩子是親生的,他真想好好地揍一頓!
裴正雄忽然開口:“累不累?”看著對方迷糊的眼神,他補充,“這段時間管集團累不累?”
但凡懂得點人情世故的,都知道客套客套,或是說點假話,糊弄一下。
“累!”裴鬧春大聲回話,真心實意。
果然,裴正雄這回沒生氣:“經(jīng)營集團好不好玩?有沒有學到什么?”
“學是學到了,但是沒什么用啊,管個博物館,殺雞焉用牛刀。”裴鬧春撇嘴,小聲抱怨,在發(fā)現(xiàn)父親威脅的眼神后,立刻抬高音量,“不好玩!”
“那什么好玩?你的事業(yè)嗎?”裴正雄挑眉看他,手在桌上一點一點地,等待兒子回話。
“……”裴鬧春不敢回,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殺氣忽然出現(xiàn)。
“裴氏集團雖然規(guī)模大,但管起來并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對你來說,應該已經(jīng)覺得又煩又無聊了吧”
裴鬧春還是沒說話,裴少陽擔心的眼神在父親和爺爺中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鬧春。”裴正雄忽然喊他,“你只是喜歡玩,還是真的覺得,做汽車博物館對你來說是有意義的?”
他語重心長:“這世界上有許多人,每個人的人生各有不同,并不是只做一件事才能體現(xiàn)人生的價值,可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如果只是來過,離開了,不能留下點什么,那是件很遺憾的事情,我臨走的時候,我能開心地說,我扛起了我的家,經(jīng)營了一個大集團,為無數(shù)人提供了工作機會,雖然沒把兒子教導成才,可孫子還算上進……”
“那你呢?”裴正雄嘆氣,“在你臨走的一天,你會不會思考,你給這個世界留下了什么?不用多大,哪怕是一點點也可以,今天可以是汽車博物館、明天可以是玩偶俱樂部……你把它們當做你應該稍微努力的事業(yè)了嗎?”
裴鬧春沉默,他擁有原身所有的記憶,記憶中最深刻的應該是那個夜晚,他喝著酒,到倉庫,想要為兒子做哪怕一星半點的事情,他的一生很快樂,享受到了常人想象不到的玩樂,可在離開人世的時候他想起的是什么呢?是裴正雄?還是裴少陽?
“是的。”裴鬧春點頭,原身哪怕賭紅了眼,被人誘拐著都沒放上桌的,正是那個倉庫和里頭的東西,“爸你知道,我從小就很喜歡車,從模型到真車,當然,我也知道不賺錢,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