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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個賣花生米的掌柜生意清淡,愈發連請伙計的必要都無,偶爾過來幾個主顧,那掌柜的閑了就往坐滿了人的賣酪鋪子里瞧,長得瘦瘦小小、目光精利,下頜上一小撮山羊胡子,往這邊望的承望頭還微微揚起,瞧著頗有些不甘。
老煙槍他們瞧著,都樂了起來,同是開鋪子的,真真兒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說掌柜的,你也別死腦筋了,都說寧撞金鐘一下,不打破鼓三千,整天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還不如學學人家錢掌柜,就那三兩樣就足夠賺的了。”
氣得那掌柜山羊胡子撅起來老高,“哼”,別過頭去,惹得吃酪的食客哄堂大笑。
“話說回來,這錢掌柜也算是慧眼識人吶。”那老煙槍不急著將話說完,嘴湊近筒口、盡力猛吸一口,賣了個關子。
可并不能起到什么引人探聽的興致。
“切,這誰不知道啊,杜姑娘每每送了貨來咱們碰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還不認識咋的?”
那老煙槍被說破心思,“嘿嘿”一笑,吐出煙霧。
聽見有人提起“杜姑娘”三個字,李康心里一動,這個姑娘他是聽說娘說過的,也知曉錢掌柜這鋪子里受歡迎的幾樣吃食都是出自她手,上次自己也曾夸過她好本事,只可惜從未見過本人。
正如此想著,坐著吃酪的人就起了些小騷動,“哎呦,可巧,那杜姑娘可不就來了么?”
李康吃得再慢,那一碗酪也早就吃完了,只不過坐著聽旁邊人八卦罷了,其實這五張桌子著實緊張,吃完了坐一下沒事兒,但是久坐就未免耽誤了后面的食客,那伙計多少都會過來客客氣氣略加催促,但是李康從長相到穿著都與周圍旁人頗為不同,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加之方才一直皺著眉,伙計不敢招惹他,由著他坐著罷了。
他心里好奇心愈濃,也抬了頭去瞧,到底這能干的杜姑娘長什么樣兒。
“姑娘,來啦?”伙計熱情招呼,幫著從驢車上取貨。
杜芊芊今兒個穿了件松花色的背心,松花是春天時松樹雄枝抽新芽時的花骨朵,這種花骨朵的顏色即為松花色了,淡雅應景,配上一頭鴉青頭發,襯得杜芊芊本就白皙的臉蛋愈加鼻膩鵝脂、腮凝新荔,一雙眸子亮晶晶,此刻笑成了兩彎下弦月,笑吟吟地同伙計交談,聲音清脆好聽,上下取貨幫著擺放些置于柜臺上,動作干凈利落,一看就是個干慣了活兒的。
看得李康晃了一下神,一個鄉下姑娘居然長成此等的標致。
第496章 再般配也沒有了
如今往來銀錢數目較多,人來人往那么多只眼睛瞧著也多有不便,人心還隔著肚皮呢,總是多防備些才好,所以眼下鋪子里同杜芊芊結賬都不再是當面結賬、給銅錢吊子了,小碎銀子方便且不打眼。
說句杜芊芊自己個兒以前都不敢想的話,她自己枕頭旁邊錢罐子里的碎銀都滿溢了,每幾日又有,沒地方使去,于是去了傾銀鋪子熔鑄了一枚五十兩的馬蹄形寶銀,捧在手里瞧著全家都歡喜得了不得,季桂月直說眼里都冒著馬蹄子形狀的金花,怪道有見錢眼開的說法兒。
那镕鑄銀錠的店鋪。專為顧客將大錠分成小錠或將碎銀镕成大錠。但凡牽涉錢財之事,那么就免不了各路人等的費盡心思,譬如傾銀鋪子,即便有“凡收受諸色課程變賣物貨,起解金銀,須要足色。如成色不及分數,提調官吏人匠,各笞四十”這種嚴厲的律法在,仍然有那起膽大的在重新熔鑄銀錢的承望私下往里頭摻雜些鉛,十兩的銀錠能兌出十一兩來;傾銀鋪子必得有眼力老辣的師傅坐鎮,識別銀兩成色,若是成色不太好,那么熔鑄就要抽取一筆傭金了,熔鑄過程中采取“灰吹法”用以提純除鉛;包括官府也會在征稅的同時額外征收一定的比例以抵免重新熔鑄導致的折耗,名曰“火耗”,該種折耗雖確實存在,可漸至成了官中斂財的一種手段。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再說杜芊芊下車、搬貨,來去匆匆,等離了蜜餞鋪子,坐在隔壁吃酪小鋪子里的李康還兀自有些回不了神,并不是眼皮子淺到碰見個標致的美人兒就挪不動道,李康家里基因十分不錯,從李母到下邊
兒的兄弟姊妹模樣兒都是拔尖兒的,就算是李康大哥家才長到兩三歲的小子,都長得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抱出去沒有不夸的。更別說李康這三兩年里走南闖北,也算得見過世面,美人還是頗見過一些的。
李康的愣神除了詫異于杜芊芊的漂亮,心中已在估摸著杜芊芊送來的那些吃食能賺多少銀子,得出的數字未免有些心驚。
鋪子里吃酪的其他人有不少常客,碰上杜芊芊來送貨是常有的事兒。
“嘖,這杜姑娘真是百伶百俐的,只可惜…”那老煙槍搖頭嘆息著。
“怎么?”眾人這次被吊了胃口,追著問道。
“只可惜許配了人家兒了。”
大家伙兒皆“嗐”了一聲,也有對著那老煙槍啐了一口的,“你這老沒正形的,人家那十四五的姑娘,你也配有啥想法不成?”
“就算你有,你家那個夜叉還不把你撕碎嘍啊?你們倆就一對燒糊了的卷子,混著過罷!”
用語雖俗卻有趣,李康都有些繃不住想笑。
那老煙槍被戳中了肺管子,將煙筒重重一磕,“渾說你娘的!”
見他惱了,其余人便不再逗他,收了嬉笑,“別看人家杜姑娘是底下吉安村的村里姑娘,但別說你家那小子,咱們城里明里暗里喜歡她的小伙子多了去了…”
吉安村?李康愣了下,這不是小曼她們村的嗎?再聯系到之前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李康心底有個
不好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李康就聽到了自己不想聽到的一個人名。
“大家伙兒說歸說笑歸笑,總也得拿著點兒,裴典吏同咱們錢掌柜的關系好,更是與杜姑娘定了親的,經常打咱們鋪子里過,聽見了這些可不是咱們自己個兒找不痛快么?”那伙計進來收拾碗筷,滿臉笑地勸道,既不得罪食客又堵住了那些流言蜚語的嘴。
眾人聽了趕忙話鋒一轉,“哥兒說得對,說著高興了就把不住門了。要說,人家裴典吏和杜姑娘,一個生得俊,一個長得俏,真真兒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再般配也沒有了!”
碗里的酪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眾人起身結了賬,散了不提。
給了銅子兒,李康又在那蜜餞鋪子那兒站了會兒,去瞧那杜芊芊方才送過來的零嘴兒,伙計瞧著這位俊臉的主顧結了賬也不忙著走,站在那里只管瞧,臉上無甚表情,不知在琢磨些什么,陪著小心:“公子,您看還需要點什么?”
李康先是搖了搖頭,后又一頓,隨手從面前的小草靶子上抽了兩根棒棒糖,又捻了一塊牛軋糖,扔了好幾文錢,也沒去數,拿了就走。
“哎,公子,不用這許多…”伙計跟在后頭叫著提醒,要將多余的銅子兒還回去,可李康頭也不回地走了,只得作罷,搖搖頭,心道這公子生得倒俊,就是脾氣古怪了些。
裴華、杜芊芊、李曼,李康心不在焉地嚼著那塊牛軋糖,原來同李曼吹了的裴華,后來竟是同這個杜姑娘成了,“呵”,意味不明地自嘲一笑。
第497章 認什么錯?!
吉安村攏共就那么大一點的地方,裴家提親這么大的事兒,不過半日就傳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裴家二小子和杜家小閨女的親事終于給定了,加之李康過年那陣子去村長家甚是高調,這幾個年輕人之間的牽牽絆絆終于有個了頭,各自都有了好歸宿,就連村民們瞧著皆有塵埃落定之感,一時之間,茶余飯后,田間地頭,人人皆議論得津津有味。
李曼的狀態只能用糟心和焦灼來形容,有了李康,對于裴華與杜芊芊的事兒已經釋懷了許多,可畢竟一個村子里住著,裴華求親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請了張二娘做媒人、備了足足的謝媒禮、定了成婚的日子…聽在李曼耳里總覺著帶著巨大的嘲諷意味,是對自己那么些年少女心事的巨大一耳光,如今想要扳回一城只有趕在他倆之前同李康完婚,這個想法被自己爹斥為“荒唐至極”,更囑咐她在李康面前穩著些,切不可說些逾矩的話,惹人笑話。
可恨的是她想說也沒處說去啊,李康又是好幾日沒音沒信了,姨媽倒是將緣由說了,更點名姨夫正在氣頭上,若是見了李康必定讓他再過來好生認個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