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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此時的道喜聲倒是比先誠意多了,看了一會子便散了去。
柱子本來和他娘一同站在院子外看熱鬧,裴大娘招呼兒媳和孫子回家,誰知一溜煙柱子已經鉆過人堆跑到杜家院子里去了。
第41章 再蓋一間房(下)
安安被抱在季桂月的懷里,手里拿著磨牙棒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柱子就站在下面仰著頭想要拽安安的褲腳玩,眼睛還盯著安安手里的磨牙棒瞅,許是沒見過覺著新奇。
被拽著褲腿,安安就低下頭看柱子,柱子扮著鬼臉,兩個孩子一上一下笑著,杜芊芊去廚房也端了一碗山楂綠豆湯來,蹲下身喚了柱子過去。
聽見杜芊芊叫,柱子立馬跑了過去。杜芊芊怕他拿不穩碗,便替柱子端著讓他喝,柱子歪著靠在杜芊芊左腿上,大口喝著。
李菊花一看自己兒子這么乖巧地昵在杜芊芊身邊,眼里就冒火,但自家孩子正吃著別人的東西,一時也不好發作。季桂月見李菊花和裴大娘仍站在院門口,面色有些不虞,家里又這么些個人,笑著邀她們:“裴大娘你們進來坐坐?”
看到杜家蓋房,本來就有些氣不順,不過幾個月功夫,原本窮得沒米下鍋的隔壁居然花幾兩銀子蓋房子了。見季桂月面色紅潤,含著笑同自己說話,李菊花本想著嗆上一句,話還沒出口,季桂月已經囑咐著自家妹子:“芊芊,去再倒兩碗來。”李菊花忙又將已經到嗓子眼兒的噎人話咽了下去,同裴大娘扎巴著手蝎蝎螫螫地進了院。
杜芊芊喂完了柱子,讓他去安安那邊,別離蓋房子處太近,小心擦著碰著。接著回廚房端了兩碗遞給隔壁那婆媳倆。
綠豆都熬得開了花,又綿又軟,混著山楂的酸甜,午后喝上一碗別提多舒坦了。李菊花瞅著這茶湯顏色豆沙綠中帶著山楂的深紅,煞是好看,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燉得綠豆湯總是發黑,要想張口問,卻又覺得自己開口發了問又叫杜芊芊這小丫頭片子得了意,因此捏著碗沿猶猶豫豫的。
瞧著她這樣子,杜芊芊雖感覺奇怪,但是想著李菊花那脾氣,自己也犯不著去觸霉頭主動挑起話頭去問她。
蓋一間房杜芊芊原本不知道還有那許多的講究,“明不使桑,暗不使槐”,是說蓋房子時幾處不該用的木料,檁、椽這些明處不可使用桑樹的木材,因為桑與“喪”諧音,不吉利;而所謂暗處,就是指柱腳和邊栿這些地方,不可以用槐木,因槐這個字當中有“鬼”,視為不祥。這些都是不該用的,而必須用的鎮宅之木就是椿木,整個建筑不拘什么位置,哪怕是用椿木楔,總之就是要應了這個令。屋的椽子一般是十二至十八根不等,得是偶數,若是單數,諧音就是“單傳”,人丁就會不興旺。
屋頂用了俯仰式,共鋪兩層瓦,兩行之間再壓上一整排的瓦片,并在檐瓦處斜連成一片花紋三角形,師傅們稱之為“走水垂檐”,方便雨雪天時水可從尖端流下。
這時師傅們應了杜大山的要求,將一排的另外三間正屋串串瓦,日子長了老房子上的瓦片難免出現些移了位或者有些破損之類的問題,師傅們上去講房瓦揭下來,用鏟子將上面的苔蘚和老灰土,取下瓦片用清水刷洗干凈接著充分晾干,接著要將瓦片用煙子灰水泡一泡,接著同那間新房的瓦片,以便顏色統一美觀,并且盡量減少房瓦的吸水量。
這四五日里,下午的點心杜芊芊面包、各色糖水每日都翻出花樣來做,前一天是蘋果餡兒的面包配上酸梅湯,第二日便用白生生的荸薺和梨子與幾粒冰糖一起燉了,放上幾顆枸杞,出鍋后清透的甜湯上點綴著小小的紅色枸杞,幾個糙漢子端著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沒喝過這么講究的茶湯。”
陳師傅別的也就罷了,那酸梅湯硬是比別人多喝了好幾碗,杜芊芊都怕他酸倒了牙齒咬不得豆腐。都說吃人的嘴短,這幾日里好飯好菜好糖水地吃著,幾個師傅更加盡心了,越發將廚房的瓦也串了,所有老屋子的墻壁都用膩子過了一遍,整個院子瞧著煥然一新。
隔壁相鄰的幾戶看著都不免有些眼熱。
“華子,這一條藤住著,他們家屋子收拾得簇嶄新,襯得我們周圍這幾戶破衣拉撒……”
最近裴華都是早出晚歸,秋日里日頭短了,每日到家天也都不早了,因此雖然知道杜大山家在蓋房子,但都沒時間去道聲賀,晚飯剛坐下來,就聽自己娘在那里開始不講理。
這幾日南子的娘得了重傷寒,他幫著連著去抓了幾副藥都不見好,自己每月的俸祿基本都是給了家里,而南子同自己的娘兩人相依為命,賃著一間城東的小屋,每月月底都捉襟見肘,因此抓藥都是裴華的錢,見南子病著著實可憐,平日里將自己當親哥,裴華打算和自己的娘商量了先拿些碎銀救命要緊。
因此聽著自己的娘說著這些歪話,裴華沒吭聲,裴大娘頓了一頓,話鋒一轉:“我看陳三兒他們手腳麻利得很,今兒我瞅了,膩子還有,你同大山他們商量商量,不過搭把手的事兒,請他們幫咱們墻上刮一遍。”
裴華心里嘆了口氣,幾日里又是當差又是南子家,每日里還來回地跑,覺得身心俱疲,強打起精神:“娘,大山哥家那是花工錢的,若是也想弄,咱們也請了來,一日便成了。”
“咱們哪里用得著一天?又不蓋房子也不修,不過是外面刮上一層好看些,幾盞茶的事兒,他們在杜家每日里說說笑笑的,想來處得不錯。每次讓你做點事就推三阻四,這次可是家里的門面,你難道也不肯?”
“娘,這個事兒先放放。正要同您商量個事兒,南子的娘病了,抓藥錢實在是籌不出,家里能不能先借個一吊錢?”
裴大娘聽了皺了眉還沒吱聲,季桂月倒是先開了口:“華子,不是嫂子說你,咱們家里五張嘴吃飯,哪里來的余錢?別的不說,這錢借出去了南子和他老娘拿什么還?這不是錢往水里扔嗎?”
第42章 屬貔貅的,只進不出
雖然知道自己嫂子的性格,但聽到用“錢往水里扔”來形容救南子娘這事兒,裴華還是皺了眉,待要說上幾句,裴勇在一旁開了口:“這話怎么說的?南子兄弟平日里也不是沒來過家里,待人和氣不說,對咱們都不錯。娘,咱們能幫就幫上一把吧,先拿了錢救了急要緊。”
裴勇一貫在家里是不掌事的,聽自己媳婦那話也覺得刺耳,便開口同裴大娘商量,勸她拿出些錢來幫上一幫。
“這話是不錯,不過一碼歸一碼,畢竟一兩銀子,家里哪里有那么多的閑錢?”裴大娘雖是還沒應了,但口氣已經有些松動。
李菊花忙攔了話頭:“娘,聽小曼妹子說村里的學堂就要辦起來了,柱子的束脩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何況咱們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哪樣不是錢。華子兄弟,咱們守多大碗吃多少飯,要幫也得咱們自己有啊。”
縣里三十名民壯和十二名工兵每年的例銀是八兩,不過雖然這么說,但裴華給家里的可不止這些,當差的向當事人收取的車費、驢費、鞋襪費以及茶水錢等等這些“規費”,裴華做事勤謹,欒縣丞也器重他,一個月里一兩銀子總還是有的。
現如今家里別說一吊錢,就是讓立馬眼下拿出十吊也不是拿不出。“嫂子,家里難道一吊錢都沒有?每月里我往家里給的也不止這個數,好歹救人一命。”
“兄弟,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再者說,你聽聽你這話,難不成咱們還貪了你的錢不成?你這一年大二年小的,也該成親了,高攀娶個高門楣的好閨女,得使多少的銀子?”
前面這句話說得歪派,但裴華并不愿計較,但后面那句著實讓裴華心里不舒服。
“嫂子,我從不想著攀什么高門楣,這種話莫要再提。只當這錢是我問家里借的,我以后必定還回來。”
裴勇見自己兄弟口氣冷了下來,就要張口又勸。
可李菊花也沉了臉,“柱子他爹,你也別只顧著勸我,也勸勸你那弟弟。每日里幫外人倒是勤快得很,咱們說的倒是一句也聽不進去。我那話還不是為了他好?村長家不去多走動,冷冰冰一張臉,卻對著那些個只等著張口求人的態度好得緊。”
“不錯,華子,這你得聽你嫂子的。”裴大娘在一邊聽了李菊花的話,忙同聲數落著。
原本是想同家里商量了那些銀子幫南子娘看病的,哪知卻惹出這么些話。
裴華放在飯桌下的手捏緊了,看著桌上的飯菜已有些涼了,每人一碗山芋干粥,桌上只有腌的蘿卜干,十來個夾著玉米面的饅頭,只有柱子粥碗里躺著兩顆白嫩嫩的水煮雞蛋。知道這錢是借不來了,裴華想著只有明天自己再想想別的法子,失望和連日的疲乏一并涌了上來,裴華站起了身,默默走回了房。
“華子,你好歹吃了晚飯再說。”裴勇在身后叫著,李菊花在桌子下用腳暗踢了腳裴勇,讓他別管裴華,自己吃自己的,李菊花用勺子從粥里舀出雞蛋讓柱子一口一口咬著吃。
裴大娘此時也氣裴華的態度,一說到這些他就油鹽不進,因此也不叫他。
窗外面的秋蟲在吱吱叫著,屋子里卻靜得象深山的野谷,裴華躺在床上,覺得這個家此刻又空又冷。
這邊廂,杜大山端著滿滿一碗韭菜盒子回了家。季桂月抱著安安和杜芊芊正坐在桌旁等著杜大山回來吃飯,見杜大山將原本應該端給裴華家的東西又原封不動端了回來,臉上也沒了出去時的笑模樣,季桂月上前接過杜大山手里的碗,“怎么又給端回來了?”
杜大山并沒有接著這話頭回答,而是坐定了,想了想說:“華子兄弟不知為了什么,問家里籌一吊錢,說是沒有,這錢咱們拿給華子吧。”
只講了錢的事兒,其他那些閑話杜大山并沒有學了來說給媳婦和妹子聽,自己端著韭菜盒子到了裴家堂屋門口不遠就聽到裴華說什么“家里難道一吊錢都沒有?”語氣有些冷,想著自己這時候進去會不會不好,正猶豫著又聽到李菊花說“卻對著那些個只等著張口求人的態度好得緊”,進去也不是站著也不是,就端了回了家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