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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排好值夜的相關(guān)事宜之后，練月回屋歇息。

躺下后輾轉(zhuǎn)反側(cè)一直睡不著，腦子總是不自覺的想到葉湛的話，想太平城，想清水巷，想自己的院子，想院子里的紫桐樹。這些東西在想象中拼合起來之后，就是一副炊煙裊裊的畫，很美好的意象，只是不太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做女紅了。她的手，拿過刀，用過劍，十八般兵器，每個掄起來都能耍兩下，就是沒用過針。或許也用過，但是特質(zhì)的飛針，含劇毒的那種，用來當(dāng)暗器的。繡花針，她從來沒拿過，也不會用。如果那兩個荷包真是她做的，那她那三年過得得有多寂寞啊，才會去做女紅打發(fā)時間？

結(jié)果不知道是不是睡之前想太多，晚上做夢竟夢見了太平城的清水巷，以及那條巷子里的帶紫桐樹的院子。

好像是暮春時節(jié)，院子里的紫桐樹開得很熱烈，滿院子都是紫桐樸素的香氣。

那樹下有個小巧的亭子，亭子的石桌上擱著一盞防風(fēng)燈，暮色四下，她就著燈光在亭子里看書。

燭光昏黃，書看起來有些費(fèi)勁，她揉了揉眼睛，卻不想回屋，只想那么待著。

后來也不知怎么著，她竟枕在書上睡著了，朦朧中，感覺有人將自己抱了起來，她環(huán)著他的頸，他將她抱到了屋里，擱在床上，她咕噥著問他有沒有想她，他說想了，于是她非常滿足，便湊過去親那人。

那人親得她很舒服，舒服的都要睡過去了，可睡過去之前，她決定睜眼瞧一下他，她想瞧一瞧她親的這個人是誰。她知道這是她的心上人，可她卻不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誰，她想瞧瞧她心上人的模樣。

于是她在同他親吻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她看到那張臉之后，夢醒了。

醒了之后，她發(fā)了會兒怔。

那是葉湛的臉。

可她看到那張臉，在夢里邊想的卻是韓厥的名字。

可她怎么會夢見韓厥，她根本就沒見過他，而且在他死后，她也很少想起他了。

窗外的月色透過窗子灑進(jìn)來，地上像被灑了一層白霜似的反著光，她靠在床頭，認(rèn)真的分析了一會兒，她夢見的或許不是韓厥，而是葉湛。因為她想象中的韓厥，臉上沒有那條疤，而葉湛臉上有，她夢見的是葉湛。

第五十一章

葉湛和葉荻的到來, 并未對練月產(chǎn)生什么大的影響, 她繼續(xù)在萬花樓做自己的總管。

她想，那丟失的三年, 或許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無非是寂寞的日子罷了，她在寂寞中學(xué)會了做女紅, 葉湛和葉荻只是偶然的例外,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

她丟了三年的記憶，卻一點(diǎn)不耽誤她如今的生活, 也沒有產(chǎn)生什么求而不得解的大困惑。是這樣的吧，如果沒有特別要記住的人，其實(shí)丟多少年的記憶都無所謂，因為那些記憶里只有自己, 而她總不會不認(rèn)識自己。

葉湛說他們住在安仁街的八方客棧，她卻沒有去找他們再仔細(xì)了解一下自己過去的欲望。看看，她是多么的得過且過, 連自己都不關(guān)心。

雖然練月沒有欲望去找葉湛和葉荻，但葉荻和葉湛卻十分積極的來找她, 不過他們積極的來找她也沒有什么大事，就是單純的為了……借一點(diǎn)錢。

當(dāng)然, 找她借錢這事，是葉荻小姑娘來借的，葉湛沒有來, 怕是不好意思。

葉荻小姑娘說，她和哥哥都覺得安陵氣候溫和，比較養(yǎng)人，決定留下來待一段時間，然后呢，兩人想開個早點(diǎn)鋪，鋪?zhàn)佣伎春昧耍褪且冉灰粋€月的押金和三個月的房租，一共四十兩銀子，他倆身上沒有這么多錢，在安陵又不認(rèn)識別人，只能來找她，看她有沒有。如果有的話，借他們周轉(zhuǎn)一下，等早點(diǎn)鋪開始盈利了，就還她，而且還給她分紅。

練月想，這倆兄妹倒真不跟她客氣，可她現(xiàn)在還欠一大屁股債呢，哪有錢借給他們？但轉(zhuǎn)念又一想，她危急時還有萬花樓可以靠一下，這倆兄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算了，幫他們一回兒吧，不為別的，就為葉湛給她帶來了蕭珩那句互不相欠的話，也該幫他們一下。

練月上樓去找那幾個關(guān)系不錯的姑娘湊了一下，借了五十兩銀子給了葉荻小姑娘。

葉荻小姑娘煞有介事的寫了一張欠條給她，并且還留了一塊玉佩，說是抵押給她，讓她不要怕，他們不會跑的。

練月說不用，她相信他們。她當(dāng)然相信，裴湛好歹是世家公子出身，再落魄，也不會干這種有失德行的事。

葉荻小姑娘不管，非要把玉佩給她，并且還千叮萬囑，讓她不要把玉佩弄丟了，她將來是要贖回去的。練月為了讓她放心，就把玉佩佩在了腰間，說一定不會弄丟。葉荻小姑娘得了保證，歡歡喜喜的走了。

葉氏兄妹的早點(diǎn)鋪就開在離無雙巷不遠(yuǎn)的九全街，走過去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所以葉荻小姑娘經(jīng)常來找她。

當(dāng)然不是來找她玩的，每次找她都有正事。

早點(diǎn)鋪主要賣包子，開張之前，這倆兄妹根據(jù)本地人的口味，做了一輪改良，葉荻提著兩籃包子來萬花樓找她，說是請她嘗一嘗。

練月掀開搭在包子上面的蒸布，包子的香氣撲面而來，她頓時就餓了，可是她再餓也吃不了這么多啊。

葉荻看她一臉為難就說她可以請萬花樓的人都嘗一嘗，并且還說，最好能幫她收集一下大家的反饋，看看哪種陷的包子最受歡迎，哪種最不受歡迎，受歡迎的就不說了，不受歡迎的，最好還讓對方講一講，不喜歡吃的理由，當(dāng)然如果他們有改良建議那就最好了......

練月覺得這是個復(fù)雜的事情，她做不來，正在想措辭怎么拒絕，結(jié)果葉荻把兩個籃子往地上一擱，跑了。

練月不得不提著兩個籃子，挨個請大家吃包子，并且還帶了紙筆，邊聽邊記，省得給遺漏了什么。

因為葉氏兄妹的這點(diǎn)破事，練月忙了整整一個多時辰，最后寫完了，怕他們看不懂，還整理了一下，找了一個閑著的小廝，連著那兩個籃子，一起送回了九全街。

過了一天，葉荻又提著籃子來了，說這是改良過來，再請大家嘗......

葉荻見練月定著兩眼直瞅她，瞅得她心里有些發(fā)毛，于是話沒說完，就立刻擱下籃子跑了......跑走的時候還撞到了來找練月說事的楊龍楊虎兄弟。

楊龍楊虎說，一月份新到的那批丫頭里，有兩個不見了，牡丹姐讓他們務(wù)必抓回來。

跟練月一船回來的那十幾個女孩子，每天都會去西郊吊嗓子，這兩個女孩就是在回來的路上，逃跑的。

練月帶上教習(xí)老師，又叫了幾個人，一起去了西郊。臨走之前，還不忘了把包子的事情交代給一個燒火的小廝，讓小廝趁熱讓大家嘗一嘗，并記住大家的反饋，只是小廝不識字，練月就讓他用腦子記，回來說給她聽。

交代好這件事后，他們一伙人去了西郊，以兩個女孩逃跑的地方為中心，吩咐大家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去找人。

這兩個丫頭不過十四、五歲，沒什么生存經(jīng)驗，逃跑就是真的跑，一路跑，以為跑的越遠(yuǎn)，就越不會被找到，可她們還是很快就被楊龍帶的那一路人馬抓到了。

抓到之后，將她們兩人一捆，撂在馬背上，帶到了練月跟前，練月拉弓朝天射了一個響箭，叫回了其他人。

次日上午，吃過早飯，練月閑來無事，便提著葉荻的兩個小竹籃去了九全街。

葉氏兄妹的包子鋪就在九全街的街口，雖然還沒開張，但幌子和招牌已經(jīng)掛上了，幌子上面寫著“包子小吃”，店門前的招牌上則寫“葉氏早點(diǎn)鋪”。

店鋪的門開著，但練月沒有直接進(jìn)去，因為門旁邊就是半開放的橫長窗口，窗口后就是一圈柜臺，此刻葉荻小姑娘正在認(rèn)真擦拭柜臺。

練月將兩個籃子擱在腳邊，探身用手敲了敲窗口里側(cè)的柜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嘿嘿嘿，我說小姑娘，都等了一炷香了，我要的包子到底好了沒？”

葉荻一看是她，立刻走到了窗口，驚喜道：“月姐姐，你怎么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