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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掌心握著她剛才擲出來的飛刀,刀身嵌入掌心,血啪嗒啪嗒的順著指縫落在地上,他將那柄刀狠狠的摜在地上,冷笑道:“妓|女和嫖客?你可真會說話。”
他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暮色中。
練月彎腰去撿起自己那柄小刀,才發現刀上全是血,她意識到那是誰的血,心頭猛地被一揪,又去看衛莊剛才站的地方,那里也有一灘血,她像被誰的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似的,渾身都疼了起來。眼淚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合著夜色,在地上暈成一個模糊的淚點。她揉著心口,回到堂屋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還沒有掌燈,她摸索著在床上躺下來,也沒有脫鞋,拉了被子蓋住自己。
這床上到處都是劍客的氣息。
其實很想被他摟在懷里,很想被他親,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也沒關系,只是如果這樣很快會讓他厭倦的話,那她就要忍一忍了,她想跟他長長久久呢。雖然她說自己像個妓|女,可她并不想像一個妓|女那樣,被隨意的拋諸腦后,然后永遠不被記起。
冬夜漫漫,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哭一會兒,睡一會兒,然后在夢里邊也會哭醒,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睛又腫又澀,像個核桃似的。
天亮了之后,起了床,才注意到北窗下的書桌上有本書,書下壓著一張紙,紙上留著一行字。那是衛莊留的,他的字,寫得龍飛鳳舞,特別漂亮,像他的劍一樣。內容很簡單,說他去平昌府了,晚飯回來吃。
她忽然又哭了。
原來他不是忽然消失又忽然回來了,他給她留了字,只是她沒看到,所以朝他發了脾氣,把他氣走了。眼淚滴落在紙上,將墨跡暈開,像打翻的茶漬。
她的劍客這么可愛,而她那么可惡,簡直罪無可恕,可是那一瞬間她下了一個決定,她決定賭一把。
他的前半生,應當是花團錦簇的,什么好的風景都見過了,什么深刻的經歷都有,她想在他心上博出一席之地,便只能破釜沉舟。
練月把衛莊的衣物和傷藥收拾了一下,又算了算他在這里待的日子,也不過六日罷了,收他五十兩,剩下的一百五十兩給他退回去吧。
收拾完之后,她便出城去了,路過城門時,在那吃了一碗餛飩,然后租了一匹馬,牽著馬,出了城。
半個時辰之后,她到了那片竹林。
秋季灰撲撲的竹子,到了冬季,已成黑乎乎的竹子。
練月穿過這片黑乎乎的竹子,遠遠的看到灶房冒出來的炊煙,院門也是敞開的,她便走了進去,竹屋的門也是開的,但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抱著衛莊的衣物,拐去灶房。
灶房像著了火似的,全是濃煙,練月還沒走進去,這濃煙里便沖出了一大一小兩個人。估計是煙迷了眼睛,看不清路,還撞到了她。
練月連忙扶住。
是個美人。美人一襲白衣,五官俊秀,長發垂膝,只是臉上被煙熏的東一道西一道的。
美人和身后的小丫頭跑去伽藍樹下,遠離了濃煙,扶著樹杈子咳了好一會兒,方才止住。
美人的咳嗽止住之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被熏出來的眼淚,看了看練月,又看了看她手中托著的包袱,包袱角里露出一點衣物,美人便自動領悟了,她道:“你是成衣店的人?那位爺還沒醒,你把衣服交給我就成。”說著給小丫頭使了個眼神,小丫頭便去接了。
練月抱著衣服沒動,而是問:“你是?”
“我是?”美人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皺眉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道,“我是衛爺請的廚娘,來給他做飯的。
練月當然不會信,她沒見過穿著如此風雅的廚娘,也沒見過生不著火的廚娘。
美人見練月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自己,便嘆了口氣:“姑娘別不信,我說的都是實話。”
美人的衣服穿得不是很妥帖,衣襟有些松散,脖頸上露出了一點殷紅的鞭痕來,美人察覺到了練月的目光,低頭一看,趕緊合了合衣衫,道:“姑娘若是不信,在這等會也成,我去叫他。”
練月已經猜出來了,她不是廚娘,她是妓|女,而且看模樣和舉止,不是花魁,也差不離。
練月道:“不用了。”她把包袱交給小丫頭,又從袖子里摸出之前準備的銀票,交給她,“多退少補,這是一百五十兩銀票,你交給他吧。”
說完轉身就走,那美人忽然道:“等等。”
練月的腳步猛地扎住了。
美人踱步到她身前,道:“你不是成衣店的人。”思索了一下,“讓我猜一猜,你是衛爺的相好?”
相好?心頭被猛地一刺。什么相好,她不過跟她一樣,都是他的妓|女罷了。
她沒有看不起妓|女的意思,無論殺手也好,妓|女也好,都是下九流的職業,誰也沒比誰高尚,她只是不想被忘記罷了。
美人見她不說話,就又自動領悟了,她道:“你別難受,這位爺呢,花了一百兩將我請過來,除了讓我倒了兩杯酒,晚上讓我睡在他身邊,早上讓我給他做飯之外,啥事也沒干。”頓了頓,“這城里拿劍拿刀的爺,我伺候的多了,八條腿的癩蛤|蟆好找,不碰葷腥的男人,我倒是沒見過。很難得了,姑娘好自珍惜吧。”
練月道:“跟我沒關系,我就是來送衣服。”
美人似笑非笑道:“你是來干什么的,我管不著,不過我可告訴你,昨天晚上,他沒少喝酒,那身上的傷和手上的傷,嘖嘖。”頓了一下,頭歪到她耳側,悄聲道,“姑娘還是留下來吧,留下來,我就不用給他做飯了,讓不會做飯的人做飯,這不是為難人么。”
第二十九章
白衣美人進了竹屋,出來時,小丫頭給她披上了披風,見練月還在樹下站著,笑道:“姑娘,我就先走了,你可別恨我,我這也是為了討生活。”
白衣美人走了之后,練月將院門關了上,又進屋去,將屋門也關了上。
里屋的竹桌上歪倒著空酒壺,杯中還有殘酒,桌腳擱著酒壇子,她彎腰將酒壇子撈起來,打開封蓋,咕咚咕咚喝了一些。
本來一直背對著她躺在床上的衛莊,聽到這番大的動靜,終于還是忍不住翻身過去瞧。
喝酒像喝水一樣。這么咕咚咕咚的野蠻樣子,倒真是有點殺手的意思。
她喝了幾大口酒之后,把酒壇擱在桌上,又掏出手絹,細細的擦了擦嘴角,方才把目光移到床上去看他。
衛莊早她的目光一步,已經又背了過去。
練月脫光自己的衣物,鉆進了他的被窩里去。
衛莊知道她進來了,也知道她此刻正光溜溜的躺在自己身邊,她身上那甜甜的桐花味混雜著酒香已經躥到了他鼻息中去,這是她的味道。她的味道,讓他喉嚨發緊,可他卻沒動,美人計也沒用,他不吃這一套。
她的手很涼,手心里像是有汗,握住他的手臂,似乎是想把他掰過來。她又在發抖,他不太明白,為什么她會如此怕他,好像他會吃了她似的。她讓他想起師妹給他弄來的那幾只小兔子,她好像比小兔子還沒有攻擊性。瑟瑟發抖的時候,比兔子還可憐。他的心腸其實已經硬了很久,可每次她一發抖,他就憐意抖起,忍不住就想親親她,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