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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走試試看,走了就別回來!”出門的瞬間,她聽到羅子琴在背后威脅她。
宴隨用盡全力把門擲上,門將羅子琴的后半句話阻隔,那聲音微弱下來,活像阻擋了猛虎野獸的追擊。
夜風一吹,她腦子清醒不少,在極短的時間內看清局勢,她沒帶包,沒帶手機,沒帶車鑰匙,甚至連鞋都沒有換,腳上還套著拖鞋。
這是一場失敗透頂的離家出走。
幾步開外還有一個人,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你怎么還沒走。”宴隨低下頭,沒敢看他,怕一看,自己的脆弱就會決堤,本來就很委屈了,一看到他,更委屈了,委屈得無以復加。
在這種時候出現,真是會挑時候。
傅行此說:“想等你房間的燈亮了再走來著。”
他走近來,輕聲問道,“跟媽媽吵架了?”
宴隨看著自己的腳尖搖頭,照例不想隨意向別人表現自己的狼狽和脆弱,可下一秒,嘴里說出來的話和搖頭的動作完全不符:“她說……早知道就生兒子了。她要是真的生了兒子,我就一點利用價值也沒有了。”
“她說氣話呢。”傅行此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哄道,“你是她的女兒呀,她怎么會不喜歡你。”
宴隨哪里聽得進去,抬頭控訴:“你為什么幫她說話?你也覺得是我錯了?”
“沒有,是她說錯了,她不該這么說。”傅行此繼續哄道,“那我帶你走好不好?我們不留在這里了,讓她好好反省,好好后悔。”
*
屋內,羅子琴被憤怒沖昏了的頭腦一陣陣發暈,幾分鐘過去,她在靜悄悄的屋子里逐漸冷靜下來,看到宴隨的包和手機全在沙發上,再回想起自己有關兒子的那套說辭,驚怒未消的同時,后悔翻天覆地。
多年來,她和宴其盛被問的最多的便是“你們怎么不生個兒子”,中華民族關于姓氏的執著根深蒂固,家大業大的,很多人都想讓產業留在自己的姓氏下而不是落入外姓手中。圈子中,沒有兒子的人家鳳毛麟角,要是正房生不下來,私生子都要湊出來。
雖然宴其盛一直表示順其自然并不強求,但羅子琴每天在這套理論中耳濡目染,各種各樣的洗腦言論沒完沒了,壓力不可謂不大,真正讓她放棄求子的,正是宴隨。
宴隨也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問她:“你生了弟弟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問得她心都疼了。
不生了,怎么都不生了。她差點忘了女兒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任務,沒有之一。宴隨出生的時候,羅子琴抱著粉粉的小團子發過誓的,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愛她保護她。
可人在憤怒下,一喪失理智就容易口不擇言。
這么大冬天的,沒帶手機沒帶車鑰匙,連鞋子都沒換一雙就跑了出去,她這當媽的氣歸氣,怎么放得下心。
正要追出去,手機收到一條信息:「阿姨,阿隨我帶走了,她沒事,請您放心。你們都冷靜一下。」
很快,又是下一條:「她有沖動的地方我替她向您道歉,您消消氣。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過問你們的家事,但是還是拜托阿姨以后和她說話前能夠三思,她外表強勢,內心只是個敏感的小女孩,有些話不可以跟她說的,哪怕是氣話,因為她會一直記著的。」
*
傅行此背著宴隨走在通往小區門口的路上。
宴隨趴在他背上,一聲不吭。
“我還得回公司,你是跟我去公司,還是去家里好好睡一覺?灼灼在家。”傅行此側過頭看她,看到她闔著眼,沒精打采的樣子。
“灼灼在家了?”宴隨問道。傅老爺子過世后,傅行此短時間內沒空管妹妹,就把她送去了外婆家暫住幾天。
“跟別的小孩吵架,就非要回來了。”傅行此啼笑皆非,“你要不去陪她?”
宴隨拒絕:“不去了。”
傅行此沒多想,以為她是純粹身心疲憊沒空照料小孩:“那跟我去公司吧,那里也有床。”
結果宴隨又接下去說:“因為跟你的關系變動,我已經好幾次對她忽冷忽熱,她還小,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只會以為我不喜歡她……我不想一次次辜負她的喜歡,更不想傷害她。”
傅行此喉結滾了滾:“那我們好好的,再也不吵架不鬧別扭了,那就不會辜負她的喜歡了。”
過了好久,宴隨說:“整件事情,我都很生氣。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氣,抓著一點問題不放。”
“是我錯。”傅行此已經走到車旁,打開車門前,他說,“你喜歡我,才會小氣。”
“你少自戀了。”
傅行此悶笑一聲,打開車門,當著司機的面,兩人沒再說什么喜歡不喜歡的話題,安靜無言。
車來到宗揚樓下,傅行此下了車,看宴隨:“能走么?”
“能。”宴隨說,“但是不太想走。”
夜幕四合,不過宗揚大樓燈火通明,加班的人絡繹不絕,這會再背上去就是萬眾矚目了,不消多想,此舉一定會成為未來十天半個月茶水間竊竊私語的話題中心,十分不利于營造霸總的嚴肅形象。
傅行此背對著車門低下身,并在一路上坦然地應下眾人佯裝淡定實則回頭率百分之兩千的問候,到頂樓辦公室,他把她在沙發上放下,自己俯下身來:“不要瞎想,你是阿姨最喜歡的人。她讓我好好照顧你,好好哄你。”
“不想提她。”宴隨撇過臉。
傅行此換了個話題:“那前塵往事都翻篇,好不好?我再也不讓你難過。”
“也不想說這個。”過了一會,她沒忍住要反駁,“怎么翻?她還喜歡你呢。”
傅行此把她臉上的頭發絲撥到耳后去:“這個我怎么控制?”
“喜歡你一輩子怎么辦。”
“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