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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不能跟著去手術室外面等候,由醫務人員統一直接從病房帶走,宴其盛進電梯前,羅子琴突然拉住宴其盛,執拗如同二十多年前不顧一切嫁給他的年輕姑娘:“老宴,你心里有過我么?”
上流圈子社交復雜,魚龍混雜。就羅子琴知道的,幾乎所有男人都在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只要不鬧得太過分,妻子都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自我安慰著:受生理構造影響,男人們抵制美色的意志力天生弱于女人。安慰著安慰著,也就當了真。
當然也有想得開的女人,大不了各玩各,你泡你的學生妹,我養我的小白臉,誰也別管誰。
宴其盛算的上是一股清流,結婚20多年,他沒有出過一樁花邊新聞,沒有和任何女人有過不清不楚的關系。
富太太們紛紛羨慕羅子琴,有個這么省心的丈夫。
從外人看來,羅子琴很風光,御夫有術,婚姻美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婚姻徒有其表,內里一地雞毛。
醫務人員都在,宴連也在,還有傅行此也在。俗話說得好,中年夫妻親一口,噩夢連做好幾宿,宴其盛快六十的人了,眾目睽睽之下面對妻子這種問題倍感不自在,尷尬地干咳一聲:“干嘛呢,老夫老妻了都,別搞得跟小年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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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有一個統一的手術病人家屬等候區,碰上特殊情況,會傳喚家屬前去手術室門口。
經歷近兩個小時的焦急等候,宴其盛的名字在廣播中被播報,等候區的三人都是心神一震,宴連瞬間白了臉色,箭離弦般猛地沖了出去,一溜煙就沒了影。別說羅子琴,就連傅行此都趕不上她的速度。
不過大家擔心的情況并沒有發生,醫生不是通知家屬宴其盛的單邊肺沒撐住,而是給他們看從宴其盛肺上割下來的肺大泡,一小片看似無害的血肉,裝在透明塑料袋中。
“手術很成功,別擔心。”醫生也發現家屬被嚇得不輕,安慰道,“等麻藥過了……是爸爸嗎?”見宴連點頭,他繼續道,“等麻藥過了你爸爸就會回病房了。”
宴連緊繃的神經軟化,她癱倒在地,少頃,捂著臉痛哭出聲。
醫生走之前,留下一句話:“就算為了爸爸,也要堅強勇敢一點。你應該不忍心讓你爸爸在你的手術室門口這樣崩潰吧。”
宴連根本無暇去想年輕的醫生是什么意思,她透過一旁的窗戶,在淚眼迷蒙中看那一小片無云的天空,用這輩子最誠摯的心一遍遍感激上蒼。
在跑來手術室的路上,她和老天爺做了個交易,如果這場傳喚只是虛驚一場,如果宴其盛平安無虞,她愿意原諒這十幾年來生活在她身上制造的所有惡作劇,也愿意出賣內心深處最壓抑最折磨的秘密,去成全她最無法成全的幸福。
還好半生不幸,終于換來今日的如愿以償。
一直等到第二天一早醫生來查房,宴連后知后覺想起了他是誰,那天在醫院門口救她的男人。盡管他戴著口罩,但她記得他的眼睛,還有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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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其盛術后又在醫院養了3天,引流管一拔,他就嚷著要出院,要回去公司收拾爛攤子。
楊林標在電話中苦口婆心地勸他:“省省吧老宴,你傷口長好了嗎你就作死?”
“我這不是不放心嗎?”
“有我們給你鎮著呢,都快搞定了。”楊林標說,“你就放一萬個心吧。還別說,你家小佬很有魄力,雖然對公司業務不夠熟悉,幫不了什么大忙,但是穩定軍心她功不可沒,跟她兩個舅舅叫板叫得氣勢如虹,完全沒輸陣。”
“誰讓是我的女兒。”宴其盛爽朗大笑,笑得太肆無忌憚了些,撕扯到傷口,苦不堪言。
楊林標惋惜道:“連連這一次也應該站出來的,關鍵時刻退縮,現在董事會怕是一股腦偏向小的了。”
“偏就偏吧。阿隨強勢,確實更適合。連連太軟,太內向,好戰心不夠。”宴其盛說,他停頓一下,長嘆一口氣,“老楊,我總是在想是不是幼時的經歷會定終生啊,不然為什么無論我怎么鼓勵她,怎么給她機會,她都沒法自信起來,是不是單親家庭對孩子的影響太大了,不然她可能也會和阿隨一樣自信開朗,她媽說不定也不用死……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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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宣布自立門戶來勢洶洶,但宴森的應對也雷厲風行,戰役甚至沒等到宴其盛恢復上班就打了個七七八八。
塵埃即將落定,還剩些翻不起大浪花的蝦兵蟹將,宴隨從前線撤退,深夜回到家,碰上宴連下樓倒水。
宴隨本沒打算搭理她,走了幾步想到不對勁,又倒退回去,懷疑地瞇起眼睛:“你倒水干什么?”
她走路沒發出聲音,宴連被她的去而復返嚇了一跳:“吃安眠藥。”
“……”
“只是單純睡不著。”宴連解釋,“我現在的狀況沒有那么糟糕,你不用這么草木皆兵。”
宴隨實在太累了,既然宴連說的挺像真的,她也沒空管閑事,拔腿就走。
“宴隨。”宴連在背后叫她。
宴隨扭頭,等了幾秒,除了宴連的欲言又止,她什么也沒等到,于是不耐煩了:“我都困得睜不開眼睛了,你有話直接說行不行?”
“沒事……你去睡吧。”宴連說。
“別死。”一邊上樓又一邊話糙理不糙地叮囑一句。
宴隨睡到第二天神清氣爽地起來,好好捯飭了一把,容光煥發,打算去商場血拼犒勞自己,去之前,她敲開宴其盛的房門討獎勵。
宴其盛正靠在床頭看文書,二話不說答應下來:“應該的,看中什么買什么,飛機游艇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歡。”
“要天上的星星。”宴隨說。
“這種要求留著為難男朋友,不要為難老爸。”宴其盛笑道,說到男朋友,他扭頭吩咐一直守著他陪伴他照顧他的宴連,“連連出去一下,爸爸想和宴隨說幾句話。”
宴連走后,宴其盛放下文書,審視的眼光打量她一圈:“你怎么想的?說說看。”
“什么?”宴隨明知故問。
“小傅。”
宴隨毫不猶豫:“分了。”
“因為你姐姐嗎?”宴其盛問,拍拍床沿示意她坐,“小傅很堅持,這些天基本每天都來報道,看得出是真心,那天在急診室,也非常堅定地告訴我說喜歡你。但是我確實很不看好你們兩個,姐妹倆跟同一個男孩子有過糾葛,太亂了,這說出去像什么樣子?以后你把他領回來我們一家人怎么心平氣和坐在一塊?我都沒敢讓你媽知道。你如果真的決定分,不要再拖,立刻斷干凈,拖下去對你們三個人都是傷害。”
宴隨垂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