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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廷寧看著他那視死如歸的樣子,冷哼一聲:“想死?想解脫?呸!做夢!我才不會因為你臟了我蘇家人的手!”
蘇玉容這一次受傷,流太多的血,更是敗了她本就中毒虛弱的身子,冬日里傷口本就愈合的慢,一日日的養著,她又疼又苦的躺在床上,真想早點死。
蘇家人那邊生怕這里再出任何變故,輪流在這里伺候著,直到蘇玉容能勉強撐起身子坐著,才硬是將他們攆走。
畢竟娘家那邊上面有二哥那個老的,下面一堆小的都得人天天看著,照顧著,怎么能讓孩子們天天在自己這里守著,又要上朝處理公事,又要回來守著她,廷寧他們都年紀大了,怎么撐得住……
封于修看著蘇玉容,虛弱又痛苦的咳嗽著,他心里煩躁著急:倔老太婆,天天喝藥非要少喝兩口,難怪你身子遲遲不好,比三歲孩子還不聽話。
蘇玉容都懶得看他一眼了,也更是沒力氣折騰他了,一天天的,自己活著都很累了,根本沒有一點點的心力,在關注他一丁點。
反倒是封于修,一天天,看著她的時間,越來越多。
很多時候他也在想,若是年輕時,她脾氣能不那么驕縱,自己能不那么高傲自大,能夠稍微忍著對方一點,稍微寬容一點,是不是現在年老的時候,也不會落的這樣彼此都仇恨又可憐的地步?
若是他們感情尚算過得去,她再生一個兒子,像她一樣是非分明,仁善豁達,忠厚孝順,她也不至于,如今老了病在床上,身邊無一至親至信之人……
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家之主,和結發妻子斗氣一輩子,他也有錯啊……
可蘇玉容卻不知道他會反思,不知道他已心中有愧,只聽著他啊啊的叫聲,連眼皮也不想動。
靜云進屋來,給爐子加了炭后,這才來到床前,給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懶怠挪動的蘇玉容,倒了一杯溫茶:“老夫人,喝點茶吧。”
蘇玉容已經極其虛弱了,臉色泛著青灰色,雙眼渾濁,沖著靜云輕輕搖頭:“不渴。”
靜云嘆口氣,將茶杯放在一旁,給她掖了掖被角,這才看著她,緩緩開口:“昨夜,柳氏死了。”
蘇玉容一聽,疲憊將要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很是平靜,“死了就死了吧,喪事交給她兩個兒媳辦。”
靜云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玉容這才看著對面的老東西,瞇眼一笑,聲音低啞:“老不死的,你的愛妾死了,傷心嗎?”
封于修看著她,一聲不吭:不傷心,每個人都會死,或早或晚罷了。
蘇玉容見他既不傷心,也不喊叫,搖頭嘆息道:“好歹也是陪了你半輩子的女人,人死了你卻一滴眼了也不給人家流,真是薄情。”
“……”封于修歪嘴顫了顫:薄情就薄情吧,反正,人都死了。
“咳咳……”蘇玉容又咳起來了,自從受傷后,她身子虛弱的禁不住一切小病痛,隨便一點風寒,著涼,就會咳嗽的整夜睡不著。
封于修聽著她咳嗽不停的吃藥卻不見好,心情復雜,意識到她或許是……大限將至。
第29章
他就這么躺在床上,看著她一把年紀了,吃藥時候哭,身上難受的時候哭,咳嗽咳的睡不好覺也哭,他心里覺得她其實挺可憐的。
有時候想到女兒,她哭的止不住,每當這個時候,蘇玉容都會叫九兒來打他,拿布鞋打……他雖疼,但看著她那快死的樣子,就生不起氣來。
天氣越來越冷了,蘇玉容越來越虛弱了,一天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躺著睡,也吃不下什么飯,蘇廷寧兄弟幾個帶著各自的妻子,天天輪番的來照顧,生怕她有個萬一。
封于修每天看著她形容枯槁,起不來床,像自己一樣吃喝拉撒都由人伺候,他心中空落落的。
一開始中風,他覺得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動不能說,多可憐,那時候蘇玉容還天天的折磨自己,打自己,他天天都恨蘇玉容,恨不得她死。
可是現在看著蘇玉容和自己差不多的樣子,他覺得心里悶悶的,蘇玉容被他生出來的子孫們,折騰成了這樣,本來健健康康的老太太,能像她二哥一樣活到八十多歲,可現在……怕是今年冬天,她都撐不過去了。
心里,心里……真的有點,不舍得……
他看著對面,緩緩的張開嘴,輕聲的啊啊著:蘇玉容,別著急死行不行,多陪陪我也好啊……
靜云端著熱粥進來坐在床邊,蘇玉容虛弱的搖了搖頭,不想吃。
靜云嘆口氣將粥放在了一旁,給她掖了掖被子,輕聲說:“陳氏把那孽畜接回來了,文揚公子廢了他兩條腿,也算給他教訓了。”
蘇玉容沒多余力氣管那些事了,艱難的伸出手拉住靜云,“等我死后,找個好人家嫁過去,生個孩子……”
靜云頓時落了淚,“老夫人別說這個了,您只要好好養著,一定能好起來的。”
蘇玉容疲憊不堪的笑笑,她好不了了,熬不了幾天了……
這一日,外頭下了大雪,蘇玉容半醒半睡,渾渾噩噩的,似乎聽見九兒在哭。她努力的睜開眼,恍惚看見屏風外,站著兩個身影,小聲的說著什么,她聽不太真切,隱約聽見阿瑜什么的。
又過了一陣,廷茂媳婦兒來了,見她醒了,笑著坐到床邊來,問:“小姑姑,想喝點熱粥嗎?”
蘇玉容搖搖頭,抓著廷茂媳婦兒的手,沙啞著嗓子問:“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們說阿瑜怎么了?”
廷茂媳婦兒笑容有點不太自然,卻拍拍她的手,“哦,是阿瑜姑姑讓他小兒子來問,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阿瑜……蘇玉容只是病了,不是傻了,她出了這么大的事兒,阿瑜怎么沒來見自己一次?
她能從廷茂媳婦兒那一丁點不自然的神色中,看出點不對勁兒來,當即便緊緊攥著她的手,語氣堅定:“阿瑜怎么不親自來?你叫人派了馬車,去把阿瑜接過來陪我說話,我想她了,想跟她說說話。”
廷茂媳婦兒眼眶酸澀,卻極力忍著,深深呼吸后才又強撐笑意說:“小姑姑,今日外頭下了大雪,又冷又滑的,您就別折騰阿瑜姑姑了,我陪您說話還不行嗎?”
“不行,我就要阿瑜,我都好久沒見她了,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她,一定要……”蘇玉容說著,想到了那種可能性,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心口劇痛,揪著衣領哭:“快去,叫阿瑜來呀……”
廷茂媳婦兒一見她激動的快要喘不過氣來,登時也慌的哭起來:“小姑姑您別哭,您保重身子,阿瑜姑姑只是傷寒了,只是小病痛并不嚴重,等過幾日她身子好點了,我親自去請姑姑來陪您說話行不行?”
“她病了……”蘇玉容哭著,心慌的厲害,撐著身子就要起來,嘴里說著:“阿瑜病了,我要去看看她,廷茂媳婦兒,快去備馬車,我要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廷茂媳婦兒見勸不住,哭了起來,外頭守著的靜云槐兒也進來,皆是一副雙眼通紅的樣子,蘇玉容一看她們的模樣,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