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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一片嘩然,昔日風光無二的伯爵府,從這一日起,徹底衰落。
三日后,封遠懷兩兄弟的妻兒還在玉園門外跪著哭,蘇玉容靠在床頭,被吵得頭疼,就跟陪著她的楚楚說:“去,告訴她們若是還要再這里鬧下去,府里的銀子家當,她們一個子兒都別想要,我全拿去上交國庫!”
楚楚嘻嘻一笑,提著裙子出去了。
蘇玉容頭疼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著對面的封于修,撐著虛弱的身子,慢慢的下了床。
作者有話要說:周日不更咩,不要等
第26章
李大夫說了,這種藥一旦傷了身子,是無法復原的,只能用藥慢慢調養,能拖一日是一日。
可是她不想拖了,不想活了。
如今女兒在夫家日子過的好,二哥有孩子們照顧,她也放心,她心里也就沒有什么牽掛了。
所以她明知道那湯喝下去會死得快,她也義無反顧的喝了,她在封家熬了一輩子,不想熬下去了,她活夠了。
“啊啊……”封于修看著虛弱到幾乎走不動的她還要過來,心情煩躁:大夫說了你要躺著歇著,你過來做什么,你要是想打我,過幾天身子有力氣一點,再來打,我暫時死不了,等著你呢。
蘇玉容捂著心口大口喘息,好不容易挪過來,也沒力氣坐在他床邊,就這么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柱,雙眼疲憊的看著他,喘息了許久,才恢復了一點力氣,沖他笑:“恨我嗎?”
“啊……”封于修轉過腦袋看著她,臉色那么黃,眼底那么青:不恨你,沒什么好恨的,是他們狼子野心,他們敢給你下毒,是他們的錯,他們就該流放,就該入獄,就該不得好死……而且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封于修眼神復雜,蘇玉容看著他,冷嘲一笑,在為柳氏母子傷心嗎?
呵呵……也是,他疼寵了半輩子的女人孩子,如今流放的流放,入獄的入獄,沒一個好下場,他的確該傷心。
蘇玉容笑笑,又嘆道:“你恨我才好,我就是想讓你恨我,我就是要讓你體會到,恨一個人卻對他無可奈何的滋味兒。就像我,恨你一輩子,卻不得不守著封家一輩子,離不開逃不掉,又痛苦又無奈。”
“啊啊……”封于修張口輕聲叫著: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這件事的確是他們罪有應得,沒什么好恨的。
蘇玉容輕輕咳了兩聲,看著他笑:“其實本來,我真的不打算對他們下死手的,我還想著,留他們的狗命,讓他們看著爵位卻得不到,讓他們好好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可是他們心急,心大,非想要這個爵位,非想要這份尊榮,可是他們不配要。”
“他們德行不佳,品行太差,這爵位給了他們,對老太爺立下對功勛是一種侮辱,我就想著,給他們一個機會,試探一下,可沒想到,他們還真想我死。”
蘇玉容說著,湊近了封于修,看著他復雜的目光,虛弱又暢快的笑著:“所以我就順水推舟,布下羅網,在他們急不可耐鉆進來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毫不留情!”
“他們母子三人,仗著你撐腰,給我添堵一輩子了,臨老還想弄死我,想的美!年輕時候若不是顧及著我娘家的名聲,若不是看女兒在夫家過的挺好,這門婚事她還算順遂,我早和你們魚死網破了,用得著等到如今?”
“啊……”封于修看著她,歪嘴里流出了口水:是啊,就你那個臭脾氣,若是女兒婚事不順遂,你怕是早就一刀殺死我了。
蘇玉容有些累,捂著心口靠著床柱,有一陣子緩不過來,過了會兒才又道:“如今我身子成了這樣,想來也沒幾天好活了,正好我也活膩了……”
她說著,看著他微微瞪大的一雙眼,嗤笑道:“看到我要死了,你這么開心呀,早知道我就少喝點那個藥,多活幾天,好好氣氣你!”
“啊啊!!”封于修叫起來:我不是開心,我沒有盼著你死,我們斗了一輩子,你死了,剩我一個老家伙多無聊。
蘇玉容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封于修,咱們這一生,我恨你,你厭惡我,其實彼此都難過。我也認真想過了,你將青青遠嫁害我們母女分離這么多年,我將柳氏母子下獄流放,讓你們封家至此落寞,咱們之間到了這個份兒上,其實算是扯平了。”
“你害了我一生,我害了你子孫,誰也沒能討得了好去,兩敗俱傷,呵呵……”
封于修看著她,心中沉重:是啊,兩敗俱傷。
蘇楚楚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姑祖奶奶在地上坐著,嚇了一大跳,急忙跑過去將她攙扶起來:“哎呀祖奶奶,我一會兒不在您身邊,您就亂來!您到這個死老頭子的床前干什么?您要是想打他,告訴我,我幫您去打他,何必您親自動手?”
蘇玉容看著活潑的小丫頭,一臉無奈的笑,躺回了床上:“別擔心,我還不至于走不動,倒是你,外頭處理好了?”
蘇楚楚點點頭,笑著給她蓋好毯子,幫她捏腿,這才說:“我將您的原話說了,可是她們還在哭,我想著就干脆給她們來點真功夫,當即就叫老管家將府里的一箱珍寶拿出來,當著她們的面兒,給摔了個稀巴爛,她們一看我來真的,哭也不敢了,麻溜的都滾了!差點沒笑死我!”
蘇玉容聞言也樂了,抬手戳她腦門:“你這個死丫頭,跟你爹一樣蔫兒壞!”
“人家干壞事還不是為了祖奶奶您,不行,人家受委屈了,今兒中午要多吃兩碗飯!”
“少吃點吧,在吃都成小豬了……”
蘇楚楚在封家住了一個月,蘇玉容就將她送了回去,姑娘大了,該學著繡嫁妝,學掌家,怎么能一直陪著自己這樣的老家伙。
蘇廷寧親自來看過,確定她在封家的日子沒人敢為難,身子也好了些,這才放心。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去,盛夏走到了初冬,蘇玉容已經收到女兒兩封信了,一封報平安,一封告知近況,她挑著一些有趣的事情回了信,家里那些事兒和身子的情況,一個字沒提,外孫大婚在即,她不想讓女兒憂心。
這一日,封遠懷的妻子和封遠揚的妻子又來,說是要請安,不讓進來人一直跪在外面不走。連著一個多月,她們幾乎天天來,寒冬天氣,今日外頭又下了雪,蘇玉容也真不會狠心的一直讓人跪著,沒多久時間點點頭,讓靜云帶著人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封于修:不傷心,我就這么薄情冷酷的男人,我根本沒有心。
第27章
兩個妯娌在外頭跪了一會兒,臉上被寒風吹的紅撲撲的,肩上帶著雪花,眼眶也是紅的,一進來,就跪在了蘇玉容的床前,啼哭了起來:“母親,您終于肯見兒媳們,聽我們說幾句話了!”
蘇玉容躺在床上,看著她們的雙眼點點頭:“有什么話想說的,就說吧,如今他們兩個禍害流放去了,留下你們孤兒寡母的也挺可憐,若是能滿足你們的,我都會盡力滿足你們,畢竟那他們倆這一去,還真不一定能回來。”
蘇玉容這話說的,兩個兒媳是心里刀割一樣的疼,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掐死這個老太婆,可為了自己的相公,還是老老實實的跪著:“母親,兒媳們知道,相公被流放是他們做錯了事情,可是……可是流放涼州,著實太遠了呀!”
“涼州可是國土之內,最蒼涼最苦寒的地方,老爺他們一向錦衣玉食的,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樣的苦?會死在那兒的!求老夫人您開恩,想想辦法,讓相公們不要流放那么遠,哪怕是禹州,通州都可啊!我們也知道,他們做的孽害了老夫人,可若是老夫人愿意開恩,兒媳愿意日日來您床前跪恩!”
兩個女人跪在床頭哭的傷心,封于修看著她們,歪嘴輕輕顫抖著:別哭了也別求了,他們兩個讀書人,滿肚子的仁義禮智,卻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說明他們心中沒有良知!沒有良知的人,就該受苦磨礪,涼州苦寒又如何?都是他們做錯事,理該承受的!
就像他,對女兒不好,對女兒冷漠半生,到老了,他也嘗到了被兒女冷待的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