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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男子的三觀顯然有些搖搖欲墜,大抵是因為眼前所見所聞與他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背道而馳,故而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呃?!币讐m看著面前儀容整潔的帥大叔,糾結地道,“這位仙長不知該如何稱呼?”
“老朽道號寸香生,世人喚我‘香主’?!倍放衲凶优e了舉手中的香爐,目光緊迫地釘在易塵的身上,“小友?可否解惑?”
易塵掙了掙手,沒掙開,便也放棄掙扎地回歸了死魚的本性,滿臉看破紅塵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從容:“晚輩拙見,難登大雅之堂?!?
寸香生嘴上說著無妨,但卻立刻掏出了三根線香,語氣藏著幾分疑慮地邀請易塵品鑒他的合香。
易塵瞥了上座的人一眼,見那墨袍公子手持茶盞,垂眸撇著杯角的茶沫,并不如何在意兩人的言行,便也稍稍沉下心來品香。
寸香生顯然是修習正統香道之人,品香前還要凈手去塵,掃灑通風,態度端正得讓易塵都有些自愧不如。
第一根線香燃起,易塵也一本正經地跪坐在地上,湊近香爐,用手扇了扇。
品香后,易塵撤回身子闔目靜坐,隨后以同樣的方式品鑒了第二與第三支香,之后便陷入了無言的沉思。
易塵在思索,思索的重點不是對方的合香有什么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而是思考自己與對方的香道究竟有什么不同。
實話說,對方在香道上的造詣,易塵自愧不如。
她唯一的優勢就在于腦海中多出了一些源自現代的調香技術,以及建立在自己天賦之上對氣味細微的調整,但是要說她的香勝過寸香生?那可真是魯班門前弄斧,貽笑大方了。但是易塵也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自己的香道和對方的香道有著很大的不同。
“道香者,心香清香也。德香者,神也。無為者,意也。清凈者,身也?!?
易塵一字一句地念著《上清靈寶大法》,很有幾分飄飄欲仙的高人風范:“神不散亂,以意役神,是為自然者?!?
“我不懂何為祭天何為通神,但我認為香道亦有三千塵途,仙長修習之道與我所學或許不可同日而語,您不必過多介懷此事?!?
易塵說完,十分通情達理地補充道:“以上,是假話?!?
寸香生:“……”
墨袍公子:“……”
易塵的幽默并不受人青睞,至少不受那名墨袍公子的青睞,他不怒不惱,只是輕描淡寫地將茶盞往桌上一放。
“叩”地一聲輕響,易塵卻恍然間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掉在了地上。
“真話是——”易塵識時務者為俊杰,她凝視著香主,認真地道,“我其實并不能理解您所謂的‘五行相克’之說,于我而言,世間萬物皆可入香,我行于花溪湖堤之上,折花剪草,將其入香。我僅僅只是鐘愛那樣的香味,于是用我的方式來將那令人魂牽夢繞的香氣保存下來。不去理會五行相克于否,更不去深思此香能否通神明心。隨性而至,隨心而為。于我而言,這便是我所固守的自然清凈之道?!?
易塵有些煩惱地皺了皺眉頭,眼底卻并無多少憂煩。
即便被人粗魯地押到這個不知是龍潭還是虎穴的地方,她依舊帶著一份自在的從容,比香爐里飄散而出的煙縷更加縹緲。
明明是一只弱小得隨時都能碾死的螻蟻,但卻讓人莫名覺得,誰都抓不住她。
易塵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滿意自己的答案,她只是平靜地朝著綁匪們望去,眼里流露出幾分“我能走了嗎”的征詢的意味。
“本尊手頭有一份香?!蹦菍嵙ι畈豢蓽y的墨衣公子重新持起了茶盞,語氣淡漠地道,“你若能完善這份合香,本尊可以許你一個愿望?!?
易塵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首,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魔劍宗白日晞見過魔尊大人,在下定當盡力而為,不敢多言其他?!?
能在魔界自稱“本尊”的只有十八魔尊之一。
易塵不知道面前的墨衣公子是十八魔尊中的哪一位,但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是眼下的她能打得過的就是了。
易塵以和尚念經的淡定心態,看著魔尊抬手撫上自己手腕間的竹節鏈,恭敬地接過了魔尊遞過來的一個精致的琉璃小瓶。
易塵拿到琉璃小瓶后就有些糾結了,因為這玩意兒看上去不是傳統的合香,反而像是……香水噴霧瓶。
……現在的修仙者都這么厲害的嗎?居然都研究出高壓噴灑細微水分粒子的技術了嗎?
易塵接過琉璃瓶后便動作嫻熟地打開蓋子往自己的手腕上噴了些許香水,她沒有看見魔尊微微挑起的眉梢,也沒有看見險些驚跳而起的寸香生驟變的面色,只是以指肚搓開香水后,以脈搏跳動的溫度來揮發香氛,閉眼感受其香水本身極致的層次變化。
一旁觀看的寸香生幾乎駭得肝膽俱裂,他自然知道那瓶神秘的天露出自何人之手,但是即便是魔尊,手頭也只有這么小小的一瓶。
身為魔道香主,他用了十年的光陰都無法還原這神秘香水的香方,即便找到了氣味相符的香材也無法將他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次品鑒之時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滴——但是面前這不怕虎的初生牛犢,居、居然一次性就浪費了這么多天露!
她到底有沒有意識到,如果她浪費掉所有的天露卻依舊無法復辟香方,那即便寬厚如尊上,都會毫不猶豫地一掌把她打死?
無知者無畏,易塵在分辨出香水的前調之后,神情就摻雜了幾分復雜難言的微妙。
呃……怎么說呢,主要是這香水的調制以及處理方式,怎么看著好像有她自己的手筆在里面?而且這香味雖然好聞,但她總感覺調香的人有點理智懸于一線的微妙,用香的手段也太過大膽。倒是里面的香材有些陌生,易塵回憶了自己腦海中所有的香材,都沒有找到相符合的材料。
想要復現香方,對易塵而言并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易塵對這個世界的香材一無所知,除非香材擺在她的面前,否則她無法找到相似的味道。而且除了香材以外,缺乏現代的調香工具以及萃取蒸餾手段也是一大難題,對方想要在這個時代復辟香方……幾乎是不可能的。
易塵有些為難,但也知道對方不能接受“做不到”這個答案,只能打太極道:
“復辟香方并不困難,但天底下香材萬千,我無法一一銘記,即便分辨出了香材,亦無法直敘其名?!?
“小友若是不嫌,老朽已分辨出了與此香氣味相近的香材,老朽香閣中的所有香材,小友也可隨時取用?!贝缦闵犊饽?。
“萃取與熔煉原材,我并不擅長?!币讐m摩挲著琉璃瓶,再次說道。
“無妨?!蹦酃虞p描淡寫地瞥了易塵一眼,容色淡淡地道,“魔界煉丹師皆可對你傾囊相授?!?
簡單來說,就是——不會,就學,但是別找一些亂七八糟的借口來敷衍了事。
易塵覺得也行,反正也打不過,聽對方的口氣,整個魔界的資源予取予求,這手筆可比嬌爺要厲害得多。
“敢問尊上,這瓶香水可有名字?”
易塵試圖從名字上找到靈感,畢竟這瓶香水是一瓶尚未完善的香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