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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易塵起了一個大早,等到有人摁門鈴時才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客廳門口堆。
她居住的地方有些偏僻,而且是獨棟的屋舍,配有占地面積適中的花園,種的都是調香用的香材,除了定期會有人上門來打理花園以外,基本沒有人會造訪。
單身女子居住在這樣的地段是有些危險的,但是易塵并不擔心。
因為謙亨說過,過來取東西的是快遞小哥,所以易塵換好面見客人的服飾之后就開始在心里模擬社交辭令,可是門一開,她頓時就懵了。
門口站著一位身穿廣袖長袍,有著一頭墨綠色長發的小小少年,他容貌俊俏秀麗,笑容靦腆,帶著涉世不深特有的天真純粹。
“您好!天運快遞公司竭誠為您服務!我是七號快遞員,代號‘青鳥’,請問有什么能幫助您的嗎?”
在少年明媚無比的笑容下,易塵沉默,易塵扶住了墻,易塵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謙亨是不可能讓她好過的!
在這么稚嫩的少年單純的注視下,易塵的社交恐懼癥一掃而空,將這個代號“青鳥”的少年帶進屋里后就給他塞了一杯熱可可,語重心長地安慰道:
“是不是被一個壞姐姐給騙了?別難過啊,你家在哪里?我這里可以借你用電話,一會兒送你回家。”
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眼神懵懵懂懂,抱著熱可可喝得嘴角沾了一圈奶沫,他捧著杯子的手一舉起,易塵就覺得眼前一片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少年的廣袖上粘著大片大片的翠羽,易塵的眼神很毒,一眼就看出那不是繡上去的工藝,而是一種類似古早“點翠”的技藝,人工將羽毛一點點黏上去的。
因為翠鳥已經被列為華國的國家保護動物,因此真正的點翠作品只有古時流傳下來的工藝品,每一件都是寶物。
少年身上穿著的衣飾紋理精致,色澤亮麗,青藍色的羽毛質感輕盈,明顯不是那種仿造點翠織物的劣等品。
易塵覺得頭痛欲裂的同時也有些膽戰心驚,面前的少年身上穿著十幾棟房,怎么看都有些觸目驚心。
易塵將自己那有些清冷的聲線放得一柔再柔,幾乎是輕聲細語地說道:“你是跟著大人一起過來的嗎?”
少年不回答易塵的問話,一雙好像戴了美瞳一般的明黃色眼眸眨了又眨,滴溜溜地眼珠子轉向了客廳中滿當當的貨品。
“這些就是您要運送的貨物嗎?”
易塵點了點頭,安慰道:“我去跟你家大人聯系一下,你在這兒稍等一會兒好嗎?”
易塵想回房間拿手機,問一問謙亨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這少年聽她這么說,面色卻微微一變,不住地搖頭道:
“不必麻煩大人的,我能將東西送到的。您……您是不滿意我嗎?可是,尺素他準備躍龍門了,我平時雖然只送青山的貨物,但是我也能飛過滄海的。”
易塵聽得一頭霧水,只以為是少年之間的游戲,只能好聲好氣地安慰道:“沒有的事,你很好,我很放心的。”
少年聽見這話,才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那這些貨物都交給我吧!”
“好好好,都交給你。”易塵摸摸少年的頭,就往房間里跑,“等你大人過來了,東西你們就可以拿走了。”
少年眼巴巴地看著她進了房間,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低聲嘟囔道:“……那位大人是不能過來的啦,怎么能麻煩那位大人呢?”
易塵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跟少年之間出現了溝通錯誤,她回了房間拿起手機,一上線就逮住了謙亨,恨不得掐住對方的肩膀使勁搖晃。
【好友】一衣帶水:哼唧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讓這么小的孩子出來工作呢?快把孩子給人家家長送回去啊!
【好友】謙亨:沒錯的,你把東西給他就行了。都說他們的身份不能暴露了,送貨的人當然也特殊啊。
易塵想到剛才那個少年俊秀的容貌以及堪稱華麗的衣飾,頓時恍然大悟。
【好友】一衣帶水:這孩子也是藝考生?順路過來幫忙拿東西的?
【好友】謙亨:……呃,算是吧……
易塵頓時松了口氣,沒有雇傭童工就好,但是這么多東西,這么小的一個孩子怎么搬得過去呢?
不好冷待了客人,易塵問清楚情況后就急匆匆地回了客廳,人未至聲先到,略帶三分歉意地道:“抱歉,讓你久等了,我……”
易塵愣愣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原本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禮盒也全部消失不見了,就連房門都被關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陽臺的窗門被打開,清風卷著紗簾。
易塵揉了揉眼睛,但客廳里還是空無一人,東西也依舊不見蹤影。
易塵覺得自己可能是昨天調香太久以至于腦子不清不楚的,不然怎么會白日做夢還出現幻覺了?
她茫然地站在客廳中,幻想著自己剛剛進房間拿手機發消息的這么三四分鐘之內,有七八個肌肉壯漢風風火火地闖進室內搬走了所有的物品,而且還踮著腳走著貓步,力求無聲無息絕不打擾到房主……只要這么一想,她就覺得頭痛欲裂,仿佛世界觀遭到狂風暴雨的侵蝕一般的感覺。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易塵魂不守舍地往回走,換了一身睡衣后就乖乖躺下,“我都已經過了白日做夢每天想著飛升的年紀了吧……”
易塵搖搖頭,沒有再多想,她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夢,不過如今已經不會去想了。
那些光怪陸離的夢,應該……已經不能屬于這個年紀的她了。
第23章 分而食
青鳥不傳云外信, 丁香空結雨中愁。
蒼山迎來了初春,恰逢冬雪消融,萬物萌芽之際, 一場春雨帶來了綠意盎然的生機, 澆得漫山遍野跳躍的雨絲。
一聲清麗的啼鳴在蒼山上縈繞,仿佛翠鳥的展喉清歌。比起頌唱, 更像是一種宣告。
蒼山上,靜坐屋檐下的白袍男子眼睫輕輕一顫,睜開了一雙仿佛被雨水打濕的眼眸。
似有清潤之色的黑眸微微一轉, 那一絲細不可查的柔和便轉眼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浮冰碎雪般的淡漠, 高潔傲岸般的孤冷。
在青鳥一聲聲的啼鳴下,他抬袖一拂,設立在蒼山上空的屏障消匿無蹤, 被抵擋在域界之外的青鳥發出一聲歡快的啼鳴,終于得以進入云頂。
“青鳥傳信?”站在料峭涯壁邊練劍的陰朔聽見這一聲啼鳴,有些困惑地抬起了頭,“怎么會有青鳥前來此地?”
無怪乎陰朔覺得莫名, 現在蒼山地界已經是道主的道場了, 面見道主或者送信等事情哪個人敢不親自前來?而是派青鳥傳訊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陰朔也生了幾分興致, 踏著虛空便朝著云頂而去, 想看看這青鳥來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