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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靜公主引著吳璇來到父皇的議事大殿,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上的風存良瞇著眼睛讀著全國各地送來的各種文件,聽見聲音便抬起頭來。他這些天來舊疾發作,全身酸軟,看起來又老了許多。
待風靜和吳璇來到階下,風存良問道:“來的可是前些天的那位勇士?”
吳璇答道:“是,吳璇,第一軍天戟營戰營長。”
風存良摸摸大肚腩道:“嗯,我的干女兒哪去了?怎么不一起過來?”
吳璇一臉上寫滿了無知。
風靜忙道:“前些天父皇收了樸青作干女兒,吳璇還在夢中呢。現在妹妹想是出去散心了。”
吳璇喜出望外,連忙謝恩,說道:“陛下封樸將軍為公主,實在是本營的幸事。但不知末將是否也能討個獎賞……”說了一半就欲言又止,卻把眼睛瞟著風靜。
風靜惱他不敬,遂別過臉去。
風存良險些從皇座上滑下來,定了定神才道:“你該不是要……這種事,現在我們這一輩的管不了的。你們談過了嗎?”
吳璇吐吐舌頭道:“我只是希望風靜公主能暫時回避一下子罷了,瞧您說到哪去了。”
好一會兒,風存良恢復常態,喝了口水,才說:“不必回避了。你要什么就直說吧。”
吳璇正色道:“我先祖是世襲的諸侯,百余年來在封地安居樂業,不曾有失。三年前,鄰地的諸侯趁我族內訌之時,竟然出兵侵占我族的土地,殺害了我的親人,逼得我只能逃去異鄉。現在,這些強盜正在糟踏我的家園,奴役我的人民,無惡不作,罪行滔天。求陛下為我作主,討回公道。”
風存良驚道:“不可能!我國國中諸侯所領土地田產,年年皆有上報,哪一年也沒有什么人侵占他人土地的報告。你的家族叫什么名字?原領地是哪里?朕立刻令人徹查!”
吳璇道:“我族名叫武天家族。我原名武天宣,為了逃避仇家追殺,迫不得已改才為吳璇。
“武天家族?!”兩父女幾乎同時失聲喊了出來。
武天家族是一個幾乎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里的名詞。在百余年前,三國形成之初,雅國皇帝曾下過一道命令,屬下各個軍團只要攻下敵國土地,便可將攻下的土地作為軍團長自己的領地。在這個命令的驅使下,雅國最強大的武天軍團攻陷了大面積的風國土地,擴展了三分之一的雅國領土。在武天軍團的猛烈進攻下,風國幾乎到了滅國的邊緣,頌國也在忙于抵御雅國其它軍團的進攻,自顧不暇。這時武天軍團卻神秘地停止進攻,不再前進。而雅國主攻頌國的大軍則被頌軍死死擋在國門之外,寸步難進。從此,雅國占領了大陸的大部地區,其它地區則由風國和頌國分占,一直維持至今。開創這偉大歷史的武天家族,占據了土地面積最大、最肥沃的芍州。前些年雅國出現動亂之后,武天家族卻慘遭滅族,想不到還有武天家族的后人逃了出來。
風存良站了起來,問道:“你既是雅國諸侯,為何不去求助于雅國皇帝,卻跑來求助于朕?”
吳璇嘆口氣道:“我未逃離雅國之前,三叔武天一帆曾冒死入京面圣,可惜他在半路上便被殺手刺死。有幾位朝中大臣為我族說話,皇帝卻是聽而不問,不了了之。后來仇家追殺得緊,族中長輩見我年幼,便將我送來風國避難。一晃三年已過,家仇國恨依然在心中揮之不去。請皇上借我兵馬,為我族報仇雪恨!”
風靜默默點頭,原本就聽說雅國國君只是一個傀儡皇帝,軍權盡落于諸侯之手,卻也沒想到沒用到這個地步。
風存良支著身子壓抑著怒氣說道:“荒唐!借我國兵馬去為一個敵國諸侯收復土地,簡直是豈有此理!你身為雅國人混入我軍,就不怕朕以間諜罪砍了你的腦袋!”
吳璇朗聲說道:“雅國與風國確是敵對的兩國,但我武天家族自雅國立國以來,數百年內并不曾再與風國刀兵相對,從來不曾向雅軍派過一兵一卒,發過一擔糧草。所以我族與風國并非敵對關系。假若我族復族成功,風國就是我族世世代代的恩人,永世不相侵犯。”
“荒唐!”風存良伸手去取搖鈴準備呼喚侍衛。
“陛下看了這個再殺了我也不遲。”吳璇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呈給風存良,“這是小將的先祖與風國皇帝約定互不相犯的文書,陛下不妨一閱。”
看著文書,風存良的臉上由白轉青,由青轉紅,由紅轉紫,說道:“這種百余年前的東西早就沒用處了。”便將文書撕了個粉碎。
“就算陛下也把我撕成這樣,也難保天下人會知道這封文書。更何況這份只不過是復制本。假如正本落到敵人的手里的話……”
“就算朕派軍助你,只要出了風雅城塞,你就會面對城外雅軍的千軍萬馬。你以一己之力又怎能應付?”風存良無力地坐了下來。
風國歷史上,只發動過三次攻打雅國的大規模戰爭。最近的一次是十二年前,風存良聯合頌軍攻打雅國,一開始連續打下六個州,可是之后便國力不支,加上兩軍配合不力,便節節敗退,一敗涂地。出兵時總兵力約二百萬,撤回國內時,只剩下七八十萬士兵了。這一戰留給風存良許多痛苦的記憶,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吳璇見事情大有轉機,便把有望成功的原因向風存良一一說來。
第一,吳璇打的名號是報仇雪恨,針對的只是和武天家有仇的藥州琥珀軍,并非整個雅國。根據家族戰爭其它軍團不得插手的風俗,應該不會招致邊防軍的敵意。
第二,武天家族在原領地仍有一定的武裝力量,可以作為可靠的內應。領地內有許多人支持武天家族,在民心上有堅強的依靠。
第三,雅國經過這幾年的動亂,尚未形成穩定的政局,正好趁虛而入。
風存良瞇起眼睛聽著,他想的是另一回事。假如吳璇這支部隊能夠回到雅國去進行復仇大計,不管成不成功,都會對雅國產生一定的影響。如果影響大,削弱了雅軍力量,風國便能從中得利;影響小,就算是出點代價去賭了一把,也沒多少損失。前一陣子征伐頌國的戰爭中,風國雖說是失敗了,但并未傷筋動骨,不至于慳惜一點兵力去試一試。至于敵國土地呢,不管由哪個雅國諸侯占領,對風國而言還不是一樣,風存良可不想多過問。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能給敵人身上添點亂子,風存良絕不會放過。“只要不影響朕謀略已久的大計就可以了。”他想著。
風存良一拍龍案下定決心,說道:“吳璇,雖然你是敵國之人,但念你受人迫害,國破家亡,煞是可憐,本國一向以匡扶正義為治國之道,追求光明為立國之本,定當為你報仇雪恨,討回公道!即日起你便可統領原本所轄官兵,隨你回國收復失地。”
吳璇大喜過望,剛要領旨謝恩,卻又想起一事,說道:“皇上,我所轄的只有五千余人,恐怕不夠吧?”
“那你要多少兵力才夠?”
“敢問皇上借二十萬大軍。”
“沒門!”
“……那皇上能借我多少?”
“一萬!”
“不……是……吧……!”吳璇拖著哭腔說:“一萬兵作先鋒探路還嫌少呢。皇上,十九萬如何?……”
經過半個小時的講價殺價,兵力最后終于被定在了三萬上。吳璇一邊在心里憤憤地罵著小氣鬼、老狐貍、死肥豬等等動物和妖怪的名字,一邊還是接過了委任狀。
“靜兒,”風存良轉過頭,對一旁侍立的風靜說:“拖延了這么些天,你也是時候隨天戟營啟程去女州了。到女州的風雅城塞后,點三萬城塞精兵給吳璇出關。”
風靜口中答應。
吳璇見事情已定,便稱謝道別,和風靜一起離去。
吳璇走出議事大殿,邊走邊對風靜說:“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打點行李,等我出宮整頓完兵馬,便來請公主上路。”
風靜笑道:“你那天負傷入宮,是樸青背著你進來,哪帶了什么東西,一身舊衣早就丟了。這些天來吃穿用度都是宮中之物,你難道要偷宮里的東西回去啊?”
吳璇看看身上,果然都是宮廷衣服,又笑道:“我一個小兵有幸來宮里住了這么些日子,多少要帶點東西回去作個紀念,不如就請公主賞我點什么寶貝吧。不要什么太貴重的,好像什么用不著的夜明珠啊,金元寶啊,玉花瓶啊,隨便送我兩件就行了。”
風靜道:“那些東西都是父皇的,我怎能給你,想也不要想。”
吳璇望著公主,說:“我也不要東西了,只求公主摘下面紗,讓我看看真面目,就勝過給我萬兩黃金了。”
風靜擺擺手道:“這更是不要想了。我四歲時起得了眼疾,見風liu淚,見陽光就痛,不得已戴這面紗,多少年來都不曾摘過了。”
吳璇笑道:“公主閉上眼睛摘了面紗,讓我看看怎樣?”
“想也不要想!這些年來就算是父皇都沒看過我的臉,憑什么讓你看!”
“商量一下嘛!”
“沒得商量!”
二人說話間已回到公主寢宮,正遇上樸青收拾完行李出來。
吳璇忙迎上去,說:“樸青公主不急不急,我們多住幾天再走也不遲啊。”
樸青睬也不睬吳璇,徑向風靜道了別,抬腳就走。
吳璇見風靜站在宮門中間,擺出一付送客的樣子,只好言謝告別而去。
吳璇追上樸青,正要說話,卻叫得背后有人叫。二人轉身一看,卻是小紫和小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