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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蘇錦含便一五一十地將茶館聚會之事說了出來。
小德子心想,作為禁衛司一直以來監視的對象,沈姑娘要不是與張大人的關系特殊,她大概沒那么容易出宮,禁衛司底下的人也不會放心讓她出去,而不選擇跟蹤。這段至關重要的監視空白,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補足才行。
受夠了禁衛司審問折磨的蘇錦含,為了能早日離開這里,便事無巨細地把當天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之前在蘭馨公主的婚禮上,我和菱月重逢的時候,我問她家里是否給她定了親事,她說沒有。后來我便安排了四人的聚會,希望能幫到家人不在身邊的她。但她說不用我幫她撮合。后來……”
小德子聽過蘇錦含漫長的講述之后,便對當天的情況大致有了了解。將記錄整理好之后,小德子便直接奔了出去,去找近日來悶悶不樂、臉色極為難看的張大人。
第23章 無字情書
景瀾院,張珩獨自坐在房間里,一個人默默坐了許久,任何人都不得進來打擾。
沈菱月雖然已經離開了,但屋子里仍舊有她存在過的氣息。她喜歡在桌案上放置鮮花,喜歡在帳子上掛上錦囊,初時自己很不習慣這種味道,但沈菱月說這種香料能夠安神,時間長了,自己似乎真的更容易入睡了。
她還喜歡把她的筆筒和自己的筆墨硯臺并列放在一起,喜歡將信箋浸染上花香。當自己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常常夜里才回來時,總能見到她在燈下守候。由于惦記自己有胃疾,沈菱月總能將早晚的飲食搭配好,經常熬些滋補胃部的粥給自己喝。
她搬過來的時間并不長,但無形中卻把這里的一切慢慢浸染上了她的色彩,她的氣息。
后院的花圃里,有幾朵小花在今早綻放了。她若是在,一定會高興地跑過去看。自從她搬過來之后,景瀾院多了不少生氣。多少年了,自從被迫進宮以來,飽經坎坷與辛酸之后,自己就再與光明和快樂無緣了,可自從她來到身邊以后,自己似乎每日便多了些期待,盡管那種期待其實令自己萬分糾結與恐懼,可與此相比,自己更害怕失去,害怕快樂短暫地出現過后又消失……
正當張珩獨自沉思之際,小德子著急忙慌地從外面趕了進來求見。
“張大人,小的調查清楚了,當日是這么回事……”小德子一五一十地將調查好的情況匯報給了張珩。
沈菱月作為清西王府在京城的人質之一,監視的級別其實并不算高,并沒有高到需要讓張珩親自過問的程度,張珩需要面對和處理的對象要復雜危險得多。
但作為禁衛司提督,沈菱月的日常監視情況,自己若是想查,是隨時能查到的。按照以往的性子,自己也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氣,急急地去下定結論。但自己終究還是草率且莽撞了。
青鸞山上,沈菱月帶著阿黃去山下取水。在取過山泉之后,沈菱月便背起水囊準備返程上山。每日在山間行走,沈菱月不僅覺得自己體格變好了,心情也隨之慢慢好轉了,難得浮生偷閑,在這寂寂的山中,不問世事,只看日升日落。
正當沈菱月行走在山間時,阿黃突然叫個不停。每當這時,沈菱月就知道附近有人。待沈菱月轉過頭去,發現了一頂轎子停在不遠處。
隨后,有人掀開轎簾,朝這邊走了過來。待來人走近,沈菱月才發現竟是小德子。
“給沈姑娘請安了。沈姑娘近來身體如何?在這山里吃住還習慣嗎?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言語一聲。”小德子說話時滿臉堆著笑。
沈菱月滿臉戒備地看著無事獻殷勤的小德子,說道:“多謝關心,我不缺什么。”隨后,沈菱月轉頭便走。
“哎,沈姑娘……”正當小德子準備追上去時,阿黃開始狂叫,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
眼見沈菱月越走越快,小德子一邊警惕地看著阿黃,以防它撲過來,一邊隔著阿黃,對沈菱月說道:“沈姑娘,最近這天可是越來越冷了,我啊,擔心您在這山里著涼,便給您帶來了些保暖的物件……”
沈菱月聽聞之后,停下腳步,說道:“驚動您的大駕,我如何受用得起啊?”
“您當然受用得起了”,小德子踩著碎步,跟在沈菱月身旁,“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有什么需求,不跟我說跟誰說?”直接跟張大人說當然更好,但眼下卻不能急于提及張大人。
沈菱月說道:“我在這里一切都好,就不勞您費心了,知道外面差務繁忙,就不耽擱您的時間了,請回吧。”
小德子知道沈菱月在下逐客令,但臉皮薄就不是他小德子了。
“沈姑娘,我來這里,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來問候一下。看見您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心里比喝了蜜都高興。另外,您要是有什么話需要我代為傳達的,我一準將信帶到。”小德子試探著問道。
沈菱月搖了搖頭,淡然回道:“我沒什么要傳達的,看見你氣色不錯,我心里也很是高興。”
小德子討好似的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以后常來問候就是,我有些日子沒見到沈姑娘了,心里也是惦念得緊……”
一路上,小德子絮絮叨叨,也沒提什么正事。待沈菱月返回住處后,小德子便也沒再糾纏,而是拱手告別之后,轉身返回。
夜晚時分,沈菱月伏在燈下,心里悵然若思。白天小德子的出現,肯定不是偶然。他的到來,背后意味著什么,自己心里很清楚。
秋云在一旁,聽了沈菱月的講述后,連忙說道:“小姐,這回您可別心軟,別再重回那深潭虎穴了。”
沈菱月點了點頭,這次小德子來山上,肯定是受了張珩的指使。只是,他的示好,自己無福消受。
“若是能長長久久地待在這山上,也是好的。”秋云眼見沈菱月在這里氣色漸佳,也慢慢放下心了,剛出事時,自己恐懼得不得了,唯恐金枝玉葉的小姐一時想不開。小姐以往是清西王府的掌上明珠,如今卻要受人如此欺負,簡直是造化弄人啊。
沈菱月不知道自己能在山上待多久,也不知道風平浪靜的日子能過多久,但無論如何,自己如今只想活在當下,盡力不去想未來的一切了。
自從小德子出現以后,沈菱月在山上所住的庭院里漸漸熱鬧了起來,時不時地便有人上山送東西,有時是精美的暖爐,有時是做工講究的各色衣裳,有時是大包小裹的各種好玩的物件。
沈菱月無奈至極,告訴那些人不許再送。可那些人都說自己只是聽從命令,送與不送,也不取決于自己。
盡管那些東西,沈菱月既不穿也不用,但還是源源不斷地、一撥又一撥地送了過來。正當沈菱月無比氣憤之際,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空無一字,但沈菱月仍然知道這信出自于誰。信箋里夾了幾個花瓣,沈菱月猜得出其中的意味,自己此前曾跟他說過,古往今來所有的書信當中,當屬吳越王的“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最為精妙,寥寥數語,便將思念的情境完全寫了出來。
現如今,沈菱月并不想體會這般意境,也不想歸去,于是將信箋連帶著花瓣放在火上,一燒了之。
沈菱月沒有想到,自己將信燒后不久,就見到了信的主人。
張珩知道,自己的百般示好,沈菱月并不領情,一時無奈之下,只好求助于滿腦子餿主意的小德子。
小德子常年鞍前馬后地跟在張珩身邊,知道他此時正焦灼無奈得很,平常一向行事果斷、智勇雙全的張大人,竟也有沒了主意的時候。
一開始的關懷體貼送東西,就是小德子的主意,但明顯不奏效。后來小德子便提出,讓張珩每日寫封情書送過去。
“凡是女子,都喜歡聽甜言蜜語,您寫了,肯定有用。”小德子說完之后,就看見張大人一副陰沉的面孔。
讓平常一貫冷漠嚴肅的張珩每日寫酸掉牙的花言巧語,還不如直接了結了他算了。
最后,張珩還是擬了封信過去,里面放了幾個花瓣,他知道沈菱月能明白他的心思,但他沒料到沈菱月竟會如此心意堅定,就是不理他,根本沒有絲毫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