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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鸞則繼續言道:“閻王爺審理陰間的大事小情,也是秉著持論公允,褒善貶惡的至正之念。”
說到這兒,蘇鸞將話鋒一轉:“然而他會將那些壞人丟進油鍋里炸,炸的外酥里嫩的。還會用鐵勾子拔那些壞人的舌頭……他會用許多許多陰狠的招數,去懲罰和震懾那些壞人!還有他身邊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各個是勾魂攝魄的好手!他們能將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又將鬼折磨的死不如生!”
聽著這些,水琴已是被嚇的面色微微發白,寒毛卓豎。她顫顫巍巍的央浼道:“小姐,大白天的別講這個了……”
大白天的不講,難道還入了夜再講?那水琴聽著不怕蘇鸞說著也怕啊!
見水琴已是被嚇破了膽兒,蘇鸞則趁勢問她道:“這樣一個善惡分明,秉公任直的判官,你可愿意靠到他身邊去?”
“不不不……”水琴圓瞪著雙眼,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終于,蘇鸞的臉上露出了個心滿意足的神情,眼中閃過一道幸福光芒,那種幸福叫做‘被人理解’。
并非她知恩不報,也并非她不知好歹,實在是陸錦珩每回出手都過于狠毒!死或殘在他手里的,多半都是罪有應得的壞人,他也的確是動必緣義。
然而這些,都不防礙她怕他。
就在蘇鸞沉浸于這種滿足之中時,耳畔突然有個陰沉沉的聲音貼了過來:“鬼故事講完了?那可以進屋用飯了。”
蘇鸞面色‘唰’的一下變至慘白!無須回頭,只憑那與眾不同的聲音,她便知道貼著她后背而站的人是誰。
陰影自蘇鸞身后兜頭籠下,水琴只抬了一下眼皮子,便看到比自家小家整整高出一頭的那個高大身影。水琴應時打了個激靈,既而就地跪下,深深埋下頭,不敢再抬起。
蘇鸞試了幾次想要轉身行禮,然而那強大的威壓迫厄于她的周身,令她四肢僵麻,如灌冷鉛!
直到聽見身后響起腳步聲,那腳步聲由近及遠……
蘇鸞這才終于扭轉過身子,看到的是一個背影。那背影軒昂偉岸,冷硬蕭肅,只遠遠望著,便讓人心下發虛。
陸錦珩負手朝膳堂的門走去,跟在他身后的炎華未能看到主子的臉色,只心下暗暗揣測,世子聽了那話,不知是怒了,還是寒心了?
昨日蘇姑娘在隔壁受了委屈,世子可是一日也不愿拖,當晚便給了二公子一記不小的教訓!
說起來,當年二公子摔了先王妃的遺玉,世子也過是狠踹暴揍了一頓,雖說落了沉疾,至少保他四肢健全。不像這次,直接斷了二公子一根手指!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世子這樣做,也是不準備再給郡王爺留顏面了。
再說,蘇姑娘將世子比做閻王爺,那他這個近身侍衛首領在蘇姑娘眼里,是牛頭?還是馬面?
炎華暗自游思聯想,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越發覺得蘇姑娘是將他們整個侍衛營給罵了。
轉身邁過門檻兒時,陸錦珩抬手撩了下袍襟。蘇鸞膽戰心驚的望著他身影進屋,腳卻始終抬不起來。
陸錦珩先前說了要她講完故事進屋吃飯……現在調頭走,等于拿陸錦珩的話當耳旁風,只怕更會將他得罪的更為徹底。
遲疑片刻,蘇鸞一閉眼一咬牙,抬腳便往膳堂方向大步走去。邊丟了句話給身后的人:“人都走了,還不快起來。”
水琴聞聲抬起了頭,臉上掛滿了因驚嚇和委屈而流的淚。驚嚇自不必多說,委屈那是真委屈!
她先前說了多少恭維世子的話?可世子一句也沒聽見!偏生末了那句‘不不不’讓世子聽了個真切,可那完全是被小姐給帶溝里去了……
衰。
水琴匆匆抹了把淚便從地上爬起,跟上自家小姐后,送小姐進了膳堂,而后便同炎華一樣駐守于門外。
兩人一左一右的貼門框杵著,神色各自復雜。
蘇鸞進屋便見陸錦珩正端坐在膳案旁,半張俊冷的側顏對著她,兩鬢纓穗平靜垂下。
漸漸升起的金陽穿過窗桕射入,投在垂纓的白翠珠子上,煜煜粲煥。映的那張俊臉如裹著層瑩白月霜,更顯清絕。
望著不動聲色的陸錦珩,蘇鸞心下發慌。糾結著是該上前浮語虛辭的阿諛一番,以拍馬屁的形式去化解陸錦珩心中氣憤。還是該直接老實的跪下,肯摯真誠的請求個寬宥?
正躊躇間,就見陸錦珩朝這邊側了側臉。睫羽微微籠下,一雙黑眸愈加狹長,語帶揶揄:“不餓?”
蘇鸞蛾眉微微蹙起,不知這話應該怎么答才妥帖。若答餓了,可她剛剛還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這會兒不認錯還有臉討吃的?可若是答不餓,又顯得有那么點兒不識抬舉的意思……
見蘇鸞惆悵半天依舊杵在原地,陸錦珩帶著一絲不耐的回過頭去,“不餓那就再說段兒書。”
說書?這話顯然是在調侃她先前說那些鬼故事嚇唬水琴。蘇鸞當然不敢再耍弄嘴皮子,只得腆顏上前,走到陸錦珩身旁,諾諾的道:“臣女再也不敢了……‘
蘇鸞只覺得近來自己好似格外的倒霉!但凡言別人是非,一準兒讓人逮個正著!難怪都說隔墻有耳,果真是處處透著不安全。
“吃飯吧。”陸錦珩沒再看她,只淡淡的說了三個字。
蘇鸞心下驀地一喜,這篇就這么輕易的翻過去了?他不罰她,甚至連詰責都省了。
陸錦珩什么時候變的這么好說話了?
如今陸錦珩態度都表了,卻見蘇鸞還不坐下,他抬眸斜了蘇鸞一眼,蘇鸞立馬乖巧坐下。
陸錦珩抬手去拿玉箸,蘇鸞眼明手快,先一步拿起來雙手送到他手里。
陸錦珩的目光掃過哪道菜時作了片刻停頓,蘇鸞便立馬用公筷將那菜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整頓飯下來,陸錦珩吃飽了,蘇鸞卻根本沒動兩筷子。
陸錦珩平素的早饗只會用到七成,今日卻足足用了十成!蘇鸞的殷勤乖巧,的確下飯。
戰戰兢兢伺候小祖宗似的招呼了一頓飯,蘇鸞發覺陸錦珩是真的消了氣。她終可安心的拿起自己的一雙玉箸,好好吃了幾口。
這時陸錦珩取出一封信箋撂在膳案上,他沒多言,蘇鸞卻猜到是蘇家給自己的回信。
拆開信箋匆匆掃了幾眼,里面多是蘇道北與秦氏對她的不放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