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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對他比了兩個數:“六百五,少一分都不賣。”
光是這兩樣,就超出他預算一百五十塊了,程水連還價都沒什么底氣,把老板纏得煩了,再問話甚至開始愛答不理。
“我東西擱這整街是最不愁賣的,小伙子你打聽打聽,能買就買。”
不能買就滾。
程水走出了這家攤子,他去了隔壁,看了會兒棉衣,又往前走了幾家,果真只有那家有那種羽絨服。他在貨架前扯著件棉襖發呆,滿腦子全是嚴慶生穿上那套羽絨服的樣子。
他生哥清清爽爽,眉眼長得也好看,那藏青色穿他身上不僅不土氣,應該還挺襯膚色。
一會兒他又想,他要是買這么厚實的棉衣,萬一嚴慶生因為這摔著傷哪兒……這么一比,幾百塊錢倒成了小事。
夜市漸漸人多起來,晚飯后附近小區的人們大多來這兒散散步。那家攤主雖說脾氣不大好,說的倒是實話,就程水離開的這會兒,他已經做了四筆生意,剛要坐回椅子上,一抬頭,見又是程水,一屁股坐實了。
“就這套,L碼,幫我裝上吧。”
攤主似乎也見多了程水這樣猶豫再三又回頭的客人,二話不說從后面扒出兩件,找了個大紙袋子裝好,接過錢點清了,點點頭,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程水拎著這個袋子,這個袋子裝著的,是他這個月近乎全部的伙食。
程水這邊用鑰匙開了新鎖,進家門自去收拾,嚴慶生那邊還在餃子鋪,得幾小時才回。程水把東西放下,尋了衣架將那套羽絨服掛起,一口氣在心口盤著,上不去下不來,堵得他喉嚨發緊。
哪怕有一點兒旁的辦法,他都不想讓他哥繼續在那兒干下去了。程水沒提起不代表不記得,他和嚴慶生頭一晚見面時候,這人還在哭,縱使那時候沒上心,也覺得他哭得哀戚入脾。
程水從沒問過他哭什么,但想來原因也不會太復雜,不但累如老牛給的錢還少,路上隨時可能被欺負,家里又冷冷清清,連個說掏心窩子話的人都沒有。程水比他幸運得多,他身體好,有個教自己本事的師父,書雖然沒怎么讀,但打小見多了各色人,過得不舒心就換個地方。他們這些人,誰工作不累呢?但累也有累的活法,這方面自己可比嚴慶生要輕松多了。
程水享受著比他大將近二十歲的嚴慶生對他的依賴,又為他哥如此容易地依賴上一個人感到心疼。他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嚴慶生連笑都仿佛極生疏的樣子,現在至少在他面前多了幾分活氣。
這活氣就跟他小時候親手種的白菜籽兒一樣,別人再瞧不上,都是他程水手心里心尖上的寶貝,一點折損不得。
昨晚嚴慶生靠在墻根一動不動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他的小白菜被人掐了葉,總要給這些沒人教養的東西上上課。
程水看了下時間,還沒到巷子里沒人的時候,至少巷口還有些人在,這時間嚴慶生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他決定出去一趟。
冷月高懸,巷口除了老李,還有三兩個出來散步的住戶,他們似乎和老李挺熟,程水回來時候就見他們站那兒,等他再出來,還是這幾人。
這么些日子,老李也認識他,知道這就是嚴慶生那日吞吞吐吐護著的寶貝弟弟,此時見他過來,還笑著沖他打了個招呼。
他以為程水是出去辦事兒,誰知這小兄弟就在他們這群人邊上站定了,看樣子倒也不像是買東西,還有意無意地乜了幾眼旁邊人。
老李心里頭打起了鼓。
他有時不住這條巷子,得去他兒子那邊照看小孫子,因而昨晚嚴慶生的事兒他也是今早上才知道,巷子里的七姑八婆添油加醋,把程水形容得兇神惡煞,然后話頭一轉,又開始神秘兮兮地猜起程水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