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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慶生攥緊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放著一把傘,一只茶杯,一串鑰匙,還有他的六百塊錢。
他走過了第一道巷子。
第二道巷子和第一道中間有個類似路口的拐彎兒,那里立了塊廢棄的大廣告牌,廣告布被劃花了,風一來就呼啦啦的響。他走到離那牌子還有五六米的樣子,突然停了下來,驚慌地想將布包塞進衣服里,他其實想趕緊走,但那條有毛病的腿打著顫,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了。
廣告牌后面出來了三四個人,太黑了,嚴慶生不確定公廁旁樹后是否還站著一個,他也不敢細看,總之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么區別。
“嘿,老瘸子,看到我們哥幾個還學會藏了哈。”
這不是嚴慶生第一次被搶了。他窮,但附近哪個也不富,毫無還手之力的嚴慶生在小混混的眼里,就跟隨時任宰的老母雞一樣。
一個人笑嘻嘻上前拽他胳膊,他一側身,被一個人從身后抱住。剛一掙扎,腰下又挨了一記狠踹,那小混混配合得相當熟練,霎時松手,他整個人一下子跌出三五米遠,發出沉悶的響聲。
舊布包沒拿住,摔在了公共廁所邊的泥坑里。
“操,臟死了。”
小混混擰著眉頭罵了句,呸了一口,抬腿蹬在了他右肩膀上,“媽的,老瘸子。”
嚴慶生挨了頓打,那群人料定了他站不起來,打他幾乎不用手,你一腳我一腳嘻嘻哈哈踢著玩。他被打出了經驗,他們一動手,他就緊緊抱著頭,咬牙死扛,一聲不吭,在心里頭數數。
大概數到兩百六七的樣子,這群雜碎玩夠了就跑了。
今天也不例外,等地上只有嚴慶生一個的時候,他緩緩放下胳膊,看見那浸了半邊臟水的布包還在,以無知無覺一般的驚人速度立起上身爬了過去。
他捏了捏側邊,微硬的手感讓他輕輕松了口氣,幸虧老板總拖著時間,小混混才吃不準他身上到底有沒有錢。
但老板總歸是拖欠了他的工資,不該感謝他。嚴慶生想了想,感謝老天爺吧。
嚴慶生在地上謝完了老天爺,又順便胡亂念了各路神仙菩薩,估摸著不會有人再來了,才手按著泥磚起身,帶著一身臟臭,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下的回家的路。
天還不是很冷,燒水用煤,上個月開始煤球又漲了5分錢,里面的黃泥點子倒是不少,燒壺水得快20分鐘,他到底沒舍得再燒一壺。
嚴慶生兩大桶冷水摻著一瓶從早上放到現在的溫開水,站在屋中間的大紅澡盆里提著氣沖了個澡。
餃子鋪與別的小餐館相比,好在沒什么油煙,他忙一整天,也只是出汗多些。要不是路上這一摔,他其實只用一桶水就夠了。
畢竟就算是小賣部的廉價香波,也得五塊錢。
他洗完澡,又蹲著把沾著爛泥的衣褲搓了,搭在屋里拉起的電線上,下面用澡盆子接著,接著揮動大掃帚,將一地的水掃出去。
事兒終于完了。
嚴慶生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極為古舊的諾基亞,暗綠的熒光屏只有他四個拇指蓋兒那么大,這還是他媽媽生前用的。母親走后,嚴慶生直接丟了電話卡,他沒有想聯系的人,自然也不需要手機,只用來看看時間定個鬧鐘。
餃子鋪六點開門,他得五點鐘過去,每天最晚四點四十五出發,那他四點半不到就得起了。
還能睡四小時。嚴慶生爭分奪秒地合上眼,渾身的傷看都沒看就睡著了。
結果他到底沒完完整整睡上四小時。他睡得快,但覺淺,一丁點兒動靜就能讓他醒三分。
嘶啦。是澡盆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短促,似乎還有沙礫被碾壓的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