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除夕晚上,我窩在躺椅之中昏昏欲睡,下巴一點一點地強撐著守歲,林熙明心疼我想讓我先去睡覺,只是我總有著一種守到新年到來的執念,他拗不過我,只好在我腰后加了幾件棉衣,讓我窩著舒服一些。
何畢坐在窗邊,零零星星的炮竹聲遠遠地傳來,林熙明為我灌了熱水袋暖手,又遞給何畢一壺熱茶,在我身邊坐下看起書來。
“先生,我春節之后想去參軍。”
我聽言清醒了些許,“為何這樣想?”
林熙明抬眼看了眼何畢,沒說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到底要干什么”,他靠著椅背,低著眼看著手中的茶杯,裊裊而起的水汽氤氳成難以捉摸的模樣,“這兩個多月來我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太過頹廢,可我確實是不知該去往何方。直到那一日我看見同班的一位女同學在路上與自己的幼弟相遇,抱著笑著哭著,她的弟弟渾身是干掉的泥土和污垢,頭發蓬亂得看不清臉,而她身穿著深藍長裙衣冠整潔。”
“可他們就是在人來人往的路中央,哭得不甚大聲,卻笑得四只酒窩都盛滿了淚。”
“我當時就想著,我已經失去了我的摯愛”,他嘆了口氣,呵出一片白霧,“也失去了摯愛我的人。”
“不能讓再多的‘我’經受這種痛苦了。”
我坐直了身子,那個在蠟燭閃爍欲滅的火光里的少年人孤單地看著手中的茶,他身子不高大,燭光卻在墻上拉出狹長的影子,他緩緩道出的聲音平靜而又帶著命中注定的淡然。
“所以先生”,他站起身,面對著我低著頭,驀地跪下,“考妣在世之時告學生‘三毋’,之首便是‘毋言大而為小’,三思斟酌,遂去意已決。今學生將戴吳鉤,投筆從戎意欲報國,學生已無家嚴家慈,而古有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者也,遂叩拜以告學生不肖,如若血灑祖國河山,不悔也。”
我來不及阻止,與林熙明一同伸手欲扶卻無法拉起長跪之人。他稽首,額頭碰在帶著泥屑的地上,半晌起身,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燭光之中看的不大真切,那黑色的深處卻是令人悲傷也溫暖的希望。
“只愿學生回到故鄉的那天,新雨初霽,日出云開。”
我斂眉嘆了口氣,林熙明握住我的手對著我搖了搖頭。我明白人各有命,我更明白當一個人從內心決定了自己要做什么的時候,是刀山火海、山崩地裂都無法阻擋的。
隨著生活的繼續,我們必將走上陌生的道路,認識新的朋友,而在這一路之上,里程碑終究會漸漸演化成墓碑,每塊下面,都躺著一位朋友。
我不愿去想象他的未來,在這思緒亂七八糟飛散的時間里又有多少誰家的兒子死在他鄉的泥土上,我寧愿那里是陽光明媚的故里,一身軍裝的不再年輕的年輕人逆光而行,帶著亡故的未婚妻、還有愛他的家人們。
新年第一天,何畢就走了,帶了他所有的行李,我和林熙明受他之托幫忙清掃他的床鋪,半個時辰不到的收拾之后,才驚訝的發現,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原來只有這么一點,四十八分之一的一天就能完全地消除。
我聽聞他過了嚴苛的飛行員標準,寄來的信中寫到——“我們的身體、飛機與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于盡。”
我無話可說,欣慰于他的振作,又揪心于他的未來。
于我們,上課和跑警報的日子仍舊進行著。它們太過頻繁,我們甚至開始不慌不忙起來,本是五花山上的燈籠一換紅色,大家便開始往著山里四散奔逃,到了現在,空襲正式警報的兩個紅燈籠都掛上了,教授才探出個腦袋看看,對學生們說聲下課。
昆明幾乎沒有防空力量,日軍飛機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甚至有時會提前一天預報說是有多少多少架飛機明日會來轟炸,結果還